地下室的气温比外面低三度。
墙壁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滑落，滴在生锈的铁皮桶里。
嗒。
嗒。
声音被暴雨的轰鸣掩盖，像是一种隐秘的心跳。
武青坐在床沿。
膝盖上摊开着一只黑色的急救箱。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针剂、纱布，以及那两包刚刚从老赵尸体旁捡回来的抗生素。
白色的塑料包装已经被血浸透。
边缘泛着暗红。
她拿起其中一包。
指尖用力搓捻。
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没有温度。
也没有光泽。
就像她此刻的眼神。
平静，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她把药袋放在桌上。
旁边是那把消防斧。
斧头被擦得很干净。
锈迹虽然还在，但那些干涸的血痂已经被刮去。
金属表面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冷硬，锋利。
武青伸出左手。
食指轻轻划过斧柄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刻痕。
之前被污垢和血迹覆盖，此刻显露出来。
是一个符号。
一个倒三角，中间嵌着一个“Q”。
祁锋。
不是名字的首字母。
是某种标记。
或者是警告。
武青的手指停在那里。
停顿了一秒。
然后收回手。
她没有惊讶。
也没有恐惧。
只是将斧头拿起来，转身挂在身后的墙上。
挂钩是铁制的。
斧柄扣入凹槽。
发出一声轻响。
它不再是一件凶器。
它是这个狭小空间里的守卫。
也是她的枷锁。
武青坐回床边。
看向另一张床铺。
阿蛮躺在那里。
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高烧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感。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在呓语。
嘴唇翕动。
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武青凑近听。
只有破碎的音节。
……冷……
……水……
武青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滚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她站起身。
走到桌前。
拿起那包抗生素。
撕开封口。
倒出两片白色药片。
放在掌心。
药片很轻。
却压得她手腕微微下沉。
她走回床边。
扶起阿蛮。
手臂穿过妹妹的后背，支撑起她虚弱的身体。
阿蛮顺从地靠在她怀里。
意识模糊。
嘴巴微张。
武青将药片送入妹妹口中。
又端起旁边的水杯。
喂了一口温水。
看着药片被吞咽下去。
阿蛮咳嗽了两声。
眉头皱起。
似乎并不舒服。
但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
武青松开手。
让妹妹重新躺下。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妹妹的脸。
眼神里没有温柔。
只有一种审视。
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或者，在确认某种控制是否生效。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巡逻队。
他们每晚都会经过这里。
例行公事地搜查可疑人员。
武青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随即放松。
她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
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束扫过地面。
最终停留在武青门前。
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
脚步声远去。
武青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另一种更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她回到桌前。
拿起剩下的那包抗生素。
这次，她没有急着给阿蛮服用。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式检测仪。
这是她在黑市用半条命换来的工具。
用来检测药物纯度。
她将一片药放入检测槽。
按下按钮。
屏幕亮起。
绿色的数字跳动。
98%。
纯度很高。
武青盯着那个数字。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讽刺。
太高了。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能保持98%纯度的广谱抗生素，只有大制药厂才能生产。
而大制药厂，早就被祁锋收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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