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黄昏，天色暗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绸。
内务府偏殿里没点灯，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残光，勉强照亮了案几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斗篷。
掌事姑姑站在阴影里，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薛婉的眼睛。
“答应，这衣服是皇上御赐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恭敬，却掩不住底下的虚浮。
薛婉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斗篷袖口那枚反纹梅花。
针脚细密，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她记得昨日余氏那惊鸿一瞥的手腕动作，也记得那道疤痕下隐藏的恐惧。
如今，这件衣服成了悬在头顶的剑，也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姑姑说笑了。”
薛婉抬起眼，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若是皇上的赏赐，为何衣领内侧会有‘江南沈记’的暗扣？”
掌事姑姑浑身一颤，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是宫外绣娘留下的标记，也是僭越的铁证。
若被旁人知晓，不仅是余氏要担罪，连她这个经手人也难逃干系。
“我……我不懂什么沈记……”
她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薛婉没有逼问，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斗篷披在身上。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却神情淡定的女子。
“姑姑回去告诉余娘娘。”
薛婉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说臣妾很喜欢这件衣服。尤其是这梅花，开得真艳，像是从血里长出来的一样。”
掌事姑姑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偏殿。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小翠从屏风后探出头，眼中满是担忧。
“主子，她这是怕了？还是更恨我们了？”
薛婉整理了一下衣袖，将那枚反纹梅花露在显眼处。
“恨与怕，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她走到桌前，拿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清醒无比。
“去查吧。查查三年前，宫里有没有一个叫‘阿蛮’的绣娘。”
小翠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阿蛮？那不是……”
“嘘。”
薛婉竖起食指，止住了她的话头。
“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但若不查，明日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夜色渐深，宫里的更鼓声远远传来。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沉重而压抑。
薛婉知道，这只是开始。
余氏不会轻易罢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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