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正院偏厅,闷热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被这暴雨前的低气压扼住了喉咙。顾清婉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石夫人穿着一身青色缎面袄裙,手里那串沉甸甸的玉如意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并未看顾清婉,而是盯着桌上那件鲜红欲滴的嫁衣,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出手的货物。
“清婉,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大喜日子。”石夫人的声音尖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嫁衣虽是为明珠准备的,但既是顾家出的钱,又是石家定的规矩,你身为庶妹,替姐姐试穿这一遭,也是本分。”
顾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
她知道,石夫人并非真的需要她试衣。这是羞辱,更是试探。她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个看似温顺的庶女,是否还残存着对嫡姐那点可笑的亲情幻想。
“儿媳遵命。”顾清婉轻声应道,字句斟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
她站起身,走向那张铺着锦缎的榻。
嫁衣静静地躺在那里,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袖口处,暗纹若隐若现。那是生母的名字。
顾清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绸。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生母临终前抓着她的手,颤抖着说出那句“那是血誓”。
陈嬷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小姐,明日的花轿,你会明白一切的。*
石夫人见她没有犹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丫鬟上前帮忙。
“动作快点。”石夫人淡淡道,“别耽误了吉时。”
顾清婉任由丫鬟们摆布。当那沉重的嫁衣披上身时,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系好最后一颗盘扣,顾清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束缚感。
这件衣服太紧了。紧到让她无法呼吸,紧到让她想起了枯骨旁那枚青色的玉佩。
赵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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