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光,冷得像一层霜。
顾清婉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还未正式试穿的嫁衣。红色的绸缎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像是一潭凝固的血。明日便是嫡姐顾明珠出嫁的日子,这身衣裳本该属于她,此刻却穿在了顾清婉的身上——这是顾家祖传的一桩怪规矩,庶女需在嫡姐出嫁前夜,替其试穿嫁衣,名为“压煞”,实为一种羞辱与试探。
但她不在乎这些虚礼。她在乎的是袖口内侧那处不起眼的暗纹。
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中苟活至今的唯一念想。
顾清婉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袖口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那里的绣线细密得几乎看不见针脚,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借着烛光才能隐约辨认出几笔扭曲的线条。
第一章时,它静默无声;第二章时,她的指尖曾在那上面停留片刻,感受到布料下微弱的温度,仿佛母亲还在身边;第三章时,灯光照亮了纹理,那些线条开始变得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第四章时,石夫人指尖划过那里,眼神浑浊却锐利,仿佛在确认什么秘密;第五章时,未婚夫捏住一角,沉默不语;第六章时,一道口子被撕开,露出了全貌……
而此刻,第七章,这一格动了。
顾清婉的指甲深深陷入那处裂口之中,原本完整的内衬,此刻少了一块。那块绣着生母名字的布片,不见了。
不是被撕掉,而是被剪走。
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拿走了最核心的证据。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门外传来陈嬷嬷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顾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松开那处裂口。她转过身,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深处却藏着锋利的刀。
“进来吧。”她轻声说道。
房门被推开,陈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穿着灰扑扑的旧袄裙,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安神香气。那是顾府特有的配方,用朱砂、龙骨和几种罕见的草药熬制而成,据说能让人一夜好眠,再无噩梦。
“小姐近日操劳,老奴特意为您熬了安神汤。”陈嬷嬷走到桌前,将药碗放下,双手递上,“喝了它,明日才能精神饱满地送大小姐出门。”
顾清婉看着那碗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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