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头升高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顾府正院彻底淹没。
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石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甸甸的羊脂玉如意被捏得指节泛白。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缎面袄裙，在这满室刺目的大红喜服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阴冷的压迫力。
“小姐，该试衣裳了。”
陈嬷嬷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低着头，不敢看石夫人的脸色，也不敢看顾清婉的表情。
顾清婉站起身，走向那张铺着红绒的试衣榻。
明日便是嫡姐顾明珠出嫁的日子。
但这件嫁衣，却迟迟未能最终定稿。
说是为了彰显石家的诚意，特意从京城赶来的绣娘连夜赶制，还要由石夫人亲自过目监督。
顾清婉心中冷笑。
哪里是什么诚意，分明是监视。
石家怕她生出事端，怕这庶女在最后的关头，扯出那些不该扯的陈年旧事。
她缓缓褪去外衫，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内衬时，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就像昨日赵珩所言，袖底的暗纹，看似华丽，实则致命。
“站直了。”
石夫人冷冷开口，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扶手。
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顾清婉依言站好，任由那些穿着鲜红嫁衣的侍女们上前。
金线刺绣的凤凰在日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那是用极细的金线，混着某种不知名的丝线织就的暗纹。
只有在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那些花纹并非普通的云纹或缠枝莲。
而是……名字。
顾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彻底撕开这层虚伪面具的机会。
侍女们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们将嫁衣一件件套在她身上，针脚细密，层层叠叠。
直到最后一层内衬贴合肌肤。
顾清婉感觉到，袖口内侧的那块布料，似乎比别处更厚一些。
那里藏着什么？
是生母留下的遗物？
还是当年那场大火中，未被烧毁的证据？
“夫人，你看这袖口的纹路，可是有些眼熟？”
顾清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反问。
石夫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顾清婉的袖口。
“眼熟？”
石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不过是些寻常的吉祥纹样，顾小姐莫要胡思乱想。”
“这是石家特意吩咐的，寓意‘凤鸣朝阳’，再寻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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