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舟站在谢晚秋身后，双手虚扶着她那件赤金百子千孙图嫁衣的肩头。
指尖隔着厚重的织锦缎面，轻轻按压。
他在确认这件衣服是否贴合她的骨相。
“左肩略紧。”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件成色稍逊的瓷器，“若是婉柔穿，这里会松半寸。但你不同，你的身形更单薄些，需得收紧些，才显得端庄。”
谢晚秋垂着眼眸，看着铜镜中那个被金线缠绕的自己。
嫁衣上的百子千孙图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每一针都绣得极细密，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也缝进去。
她感到一阵窒息。
这哪里是嫁衣，分明是一副金色的枷锁。
“夫君是说……”她轻声开口，句尾带着一丝试探，“这衣裳，是为谁量身定做的？”
孟青舟的手指顿了一瞬。
随即，他拇指摩挲过袖口处的一枚暗纹。
那是苏绣中最难辨的‘回针’，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云纹的一部分。
但谢晚秋看见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金线之下，藏着两个极小的字。
阿宁。
不是谢晚秋。
而是那个早在十年前就“病逝”的嫡姐——或者说，那个真正拥有谢家血脉、却早已消失不见的“阿宁”。
“是谁不重要。”孟青舟的声音温和却冷酷，像是浸透了冰水的丝绸，“重要的是，现在穿在你身上。它属于你，就像你属于孟家一样。”
他说完，退后半步。
两名蒙面侍卫无声地滑入房间两侧，手中按着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锁死谢晚秋的每一个动作。
祠堂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
三更天了。
按照礼数，新娘需在婚前最后一夜去祠堂敬香，以告慰祖先，祈求夫家兴旺。
这是谢府与孟家共同制定的规矩，说是为了安抚即将离家的女儿，实则是一场名为“认祖归宗”的驯化仪式。
谢晚秋转过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极了蛇爬行时的动静。
“走吧。”孟青舟侧身让路，眼神平静无波，“别误了吉时。”
***
祠堂内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陈年檀香与腐朽木料混合的气味。
正中央供奉着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
而在最左侧，单独立着一块较小的紫檀木牌位。
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一朵凋零的莲花。
谢晚秋跪在蒲团上，手中的三炷香燃起袅袅青烟。
孟青舟站在一旁，并未让她独自行动。
两名侍卫分立左右，如同两尊门神，隔绝了一切可能的逃脱路线。
祠堂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机关匣，只要有人试图破坏或强行突破，便会触发毒箭。
这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牢笼。
谢晚秋点燃香火，恭敬地插入香炉。
然后，她转向那块单独的牌位。
她没有磕头，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里供奉的是谁？
是孟青舟口中那个“选择了这条路”的生母？
还是另一个被牺牲的“备用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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