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喜字贴得正歪。
谢晚秋坐在床沿，身上那件赤金百子千孙图嫁衣沉重如铁。
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多子多福的寓意，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
这是孟家送来的聘礼，也是谢晚秋今夜必须穿上的枷锁。
王嬷嬷在一旁看着，手里捏着一把剪刀，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精明与冷漠。
“夫人，这衣裳是孟老夫人亲手抚平过褶皱的。”
王嬷嬷尖着嗓子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说是只有您这般身形，才压得住这‘正统’的气派。”
谢晚秋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袖口处有一阵异样的摩擦感。
那是苏绣特有的丝线光泽，在烛光下泛着冷意。
她想起昨日在祠堂，孟青舟那句温和却冰冷的话。
他说要确认这件嫁衣能完美贴合她的身形。
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排除任何可能引起嫡姐谢婉柔嫉妒或怀疑的变量。
她是替代品，连衣服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
“嬷嬷退下吧。”
谢晚秋轻声说道，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您不累吗？”
王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奴婢这就去外头守着，免得有人扰了夫人的清静。”
脚步声远去，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青舟站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穿着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双眼睛看着她，不像是在看妻子，而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入库的货物。
“过来。”
他淡淡地说道。
谢晚秋站起身，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他面前，顺从地低下头。
孟青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冰凉，顺着肩头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那繁复的刺绣之上。
“这针脚，确实精细。”
他低声评价道，声音里没有温度，“但有些东西，不是针脚能掩盖的。”
谢晚秋心头一跳。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袖口暗纹里的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抬起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襟。
这是一个亲密的动作，也是一个试探的机会。
孟青舟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那是旧案的味道。
“夫君。”
谢晚秋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却藏着尖锐的钩子，“这嫁衣……是否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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