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已深至。
谢晚秋屏退了下人，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
那件“赤金百子千孙图”嫁衣并未脱下，依旧穿在她身上。
沉重的金线压得她肩颈酸痛，每一寸布料都像是第二层皮肤，紧紧裹缚着她的呼吸。
袖口处的暗纹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是‘阿宁’二字。
苏绣的针脚细密，丝线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她指尖残留的血珠形成诡异的对比。
昨夜那一滴血，似乎渗进了丝线的深处，晕开成一朵洗不掉的暗红。
她必须查清。
这袖口的绣工是谁？
为何嫡姐谢婉柔的大婚前夕，这件本该属于她的嫁衣里，藏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谢府内院至孟家送聘的偏厅早已人去楼空。
唯有祠堂的方向，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团扇上的纹样指向那里。
谢晚秋提起裙摆，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
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她像一抹游魂，穿梭在孟府幽深的回廊中。
月光惨白，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寒光。
越靠近祠堂，空气便越发凝重。
并非阴森，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规矩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晚秋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堵高墙，墙上挂满了画像。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全是孟家历代女性的画像。
她们穿着不同朝代的服饰，面容端庄，眼神却空洞无物。
像是在展示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而非活生生的人。
谢晚秋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些画像……是在记录什么？
还是在进行某种祭祀？
她沿着墙根缓缓移动，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直到最后一幅。
这幅画像被一块黑布遮盖着。
黑布垂落，遮住了上半部分，只露出下半身的裙摆轮廓。
那裙摆的样式，与今日她身上的嫁衣如出一辙。
同样的赤金底色，同样的百子千孙图。
谢晚秋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黑布。
冰凉，粗糙。
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黑布。
灰尘簌簌落下，在月光下飞舞。
画像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眉眼温婉，嘴角含笑。
谢晚秋浑身一震，几乎无法呼吸。
那张脸……
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那是年轻时的母亲。
那个她以为病逝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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