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未歇。
聂小妾的厢房内，烛火摇曳不定。
余氏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身湿冷的湿气。
屋内没有点暖炉，只有桌上那盏孤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聂小妾坐在榻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如纸。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余氏袖口处若隐若现的一抹深蓝。
那是鸩尾香囊。
自从祠堂一事后，这香囊便成了余氏身上最显眼的标记。
它不再沉睡于袖底，而是随着余氏的动作，偶尔滑落至手背，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冷香。
这种香气，带着鸩尾特有的苦涩与幽凉，闻之令人神智清明，却也让人心底发寒。
“姐姐怎么来了？”
聂小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刻意拖着尾音，试图维持往日那种甜腻而轻蔑的语调。
只是此刻，这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氏没有回答。
她走到桌前，坐下。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她的手始终垂在身侧，袖中那只香囊被她紧紧攥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香囊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就像昨日在祠堂，膝盖下青砖透出的寒意一样，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是必须赢下的局。
“妹妹今日受了惊。”
余氏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夫说，你体内的药性还未散尽。需要静养。”
聂小妾冷笑一声，扯了扯嘴角：“姐姐是在关心我？还是来嘲笑我的狼狈？”
她猛地站起身，狐裘滑落，露出里面鲜红的寝衣。
那红色刺眼夺目，如同干涸的血迹。
“我不过是想帮姐姐分忧，没想到姐姐竟如此狠心，连母亲的面子都不顾，将我禁足于此。”
她一步步逼近余氏，眼神中透着疯狂。
“你以为，禁足就能困住我？这府里的规矩，早就烂透了！”
余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抬起左手，袖中的鸩尾香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一缕冷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屋内原本混杂的药味和霉味。
聂小妾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股香气，对她来说，既是解药，也是毒药。
昨日在祠堂，正是这香气让她产生了幻觉，才导致了后续的混乱。
如今再次闻到，旧日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妹妹怕了？”
余氏淡淡地问。
这一问，像是针尖，精准地刺破了聂小妾虚张声势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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