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余府宗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青砖地面沁出的寒气，顺着余氏的裙摆向上攀爬，一点点侵蚀着膝盖的知觉。
她跪在祠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寒梅。
今日是老夫人寿宴前的祭典，也是她作为正妻，最后一次向全府展示“规矩”的机会。
若此时失仪，日后在这深宅大院里，便再无立锥之地。
聂小妾站在供桌旁，一身石榴红裙在阴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眉眼弯弯，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那姿态，不像是在侍奉长辈，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姐姐，这香炉里的炭火有些弱了。”
聂小妾的声音甜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并未看向余氏，而是对着旁边的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是个干瘪的老妇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此刻却笑得一脸谄媚。
“老奴这就去添。”
赵嬷嬷应声上前，脚步虚浮，眼神却在余氏和聂小妾之间来回游移。
余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前，保持着标准的跪姿，袖中那只空的鸩尾香囊盒子，正贴着她的掌心。
冰凉，坚硬。
这是她从聂小妾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如今，它将成为新的筹码。
赵嬷嬷转身走向后堂取炭，路过余氏身边时，脚步刻意放慢了一瞬。
那一瞬，余氏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气。
不是血腥，而是某种陈旧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那是家书残页的味道。
余氏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嬷嬷知道她在查什么。
或者说，赵嬷嬷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她露出破绽。
“姐姐，”聂小妾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您这般跪着，膝盖可还受得住？”
余氏抬眸，目光平静如水：“托妹妹福，尚可支撑。”
“那就好。”
聂小妾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供桌上。
“明日便是寿宴，姐姐若是病倒了，岂不是让母亲担心？不如……先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杀机。
若余氏此刻起身，便是违反了祭祀的礼数，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若她不起身，便是默许了聂小妾的羞辱，坐实了“软弱无能”的名头。
这是一个死局。
余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鸩尾香囊的盒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疼痛让她清醒。
她知道，聂小妾并非真的想让她起身，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只要她有一丝动摇，聂小妾便会立刻抓住机会，向老夫人告状，说她“心怀怨怼，不安分守己”。
而赵嬷嬷，则是那个执行者。
她会在添炭的过程中，故意制造意外，让余氏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仪。
比如，打翻香炉，烫伤自己，或者弄脏祭品。
无论哪种结果，余氏都输定了。
但余氏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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