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雨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在青砖地上。
余氏跪在中央，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早已麻木了知觉。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风雨侵蚀却依旧伫立的石像。
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鸩尾香囊。
丝线勒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香囊里的粉末，已经随着体温微微挥发。
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正顺着袖口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入空气。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水已凉，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那是聂小妾刚才“不小心”打翻后，重新斟上的残茶。
也是今日这场羞辱的核心道具。
“夫人，”赵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老夫人有令，这茶是聂姑娘特意为您温过的。您若是不喝，便是驳了她的孝心，也是驳了老夫人的面子。”
余氏没有看那茶。
她的目光落在赵嬷嬷颤抖的手上。
那只手端着茶盏，指节泛白。
她在怕。
怕余氏喝下这茶，更怕余氏不喝，从而引发老夫人的猜忌。
余氏缓缓抬起眼皮。
眼神平淡，却像冰棱一样刺人。
“嬷嬷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祠堂。
“妾身身体抱恙，不宜饮茶。倒是这茶香……”
余氏顿了顿，鼻尖微动。
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茶叶的异香，钻入鼻腔。
那是鸩尾香特有的苦涩与甜腻混合的味道。
“似乎有些浓烈，连妾身这病弱之躯，都闻到了几分不对劲。”
赵嬷嬷脸色一变。
她下意识地将茶盏往回缩了缩。
“夫人多虑了，不过是聂姑娘添了些安神的中草药罢了。”
“是吗？”
余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
只是慢慢伸出一只手，看似要整理衣袖，实则指尖轻轻勾住了袖口的暗扣。
袖中的鸩尾香囊，顺势滑出半寸。
盖子并未完全打开，但那一缕经过特殊处理的香气，已经借着袖风的流动，悄然飘散。
这股香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也更加霸道。
它不像寻常香料那样讨好，而是带着一种侵略性，强行挤占了空气中原本属于茶水的味道。
赵嬷嬷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股味道，让她想起昨夜在偏殿闻到的一丝腥气。
但她不敢深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夫人若是嫌味重，奴婢这就撤下去。”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端那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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