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的寒意顺着膝盖骨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余氏的经脉里游走。
她跪得笔直，脊背挺成一张拉满的弓。
袖中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鸩尾香囊。
丝绒布料已被掌心的冷汗浸透，那股幽冷刺鼻的香气，透过指尖缝隙，一丝丝渗入她的血脉。
这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武器，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老夫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依旧钉在那碗凉透的茶水上。
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长明灯昏黄的光晕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色光泽。
“灰尘。”
余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祠堂外飘进来的雨丝。
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老夫人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从茶盏移向余氏低垂的头颅。
“灰尘？”
她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余氏，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这余府的祖宗牌位是摆设？”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赵嬷嬷。”
“老奴在。”
赵嬷嬷躬身应道，脸上挂着恭敬的笑，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的精光。
“把这碗茶端过来，让夫人亲自闻一闻。”
赵嬷嬷动作利落地端起茶盏，一步步走向余氏。
瓷底磕在青砖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余氏的心跳上。
余氏没有抬头。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心虚的表现。
赵嬷嬷走到她面前，将茶盏举到她鼻尖前。
那股味道瞬间钻进鼻腔。
不是灰尘味。
而是一种极淡、极隐蔽，却又让人灵魂战栗的甜腥气。
像是腐烂的花瓣，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
余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真的被那所谓的“灰尘”呛到了。
“确实有些……异样。”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妾身刚才整理衣袖时，不慎带落了一包安神香粉。或许，是香粉混入了茶中。”
这句话，轻描淡写。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
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神香粉？”
她盯着余氏，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余氏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
“是。妾身近日失眠，便用了些自制的安神香。方才起身时，袖口未系紧，漏出些许粉末。”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妾身自知失仪，甘愿受罚。但这茶里的味道，绝非灰尘那么简单。”
赵嬷嬷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余氏会如此坦诚。
甚至主动承认了“失误”。
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让她准备好的刁难话语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哗啦啦地冲刷着屋檐，像是在洗刷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说，这味道不像灰尘？”
老夫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试探。
余氏点头。
“回老夫人，这味道……带着苦意，却又有一丝甜腥。若是寻常香粉，不会有这般后劲。”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夫人。
“妾身斗胆猜测，这茶中可能掺了别的东西。”
“比如……”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空荡荡的侧殿方向。
那里，是聂小妾离开的地方。
老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余氏指的是谁。
在这个家里，除了聂氏，还有谁敢在祭祀日做手脚？
但老夫人没有点破。
她在等。
等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等一个能彻底扳倒聂氏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母亲！女儿冤枉啊！”
聂小妾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哭腔，从门外传来。
她踉跄着冲进祠堂，石榴红裙摆凌乱不堪，沾满了泥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