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宗祠厚重的瓦片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余氏跪在青砖之上。
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针，一点点刺入骨髓。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前，维持着正妻该有的端庄与静默。
袖中，那枚鸩尾香囊贴着掌心。
布料微凉，里面干燥的粉末随着她的呼吸，极轻地颤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悬在聂小妾头顶的利剑。
祠堂内光线昏暗。
只有供桌前的长明灯跳动着幽蓝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赵嬷嬷站在侧后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冷漠地扫过余氏苍白的脸。
她没有上前扶人，也没有催促。
只是在等待，等待老夫人那个不可违抗的命令落下。
“姐姐。”
一声娇柔却带着几分尖锐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聂小妾穿着一身鲜亮的石榴红裙，在这灰暗肃杀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茶盏，指尖纤细，指甲染着丹蔻，红得惊心动魄。
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胜利者特有的节奏。
余氏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袖口微微收紧，将那枚香囊护得更紧。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奇异香气。
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
而是一种极淡、极冷，带着淡淡苦味的花香。
那是鸩尾香散发出的气息。
只有靠近了，才能闻见。
聂小妾走到供桌前停下。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却故意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卷起了供桌边缘的一缕灰尘，也吹动了余氏额前的碎发。
“姐姐今日受了委屈，妹妹心里也不好受。”
聂小妾弯起眉眼，声音甜腻得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她端起那碗刚沏好的热茶，热气腾腾，模糊了她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
“这茶是母亲亲手泡的，说是能暖身驱寒。”
她说着，将茶盏推向余氏的方向。
推得很远，几乎要越过供桌的边缘。
余氏依旧沉默。
她的身体僵硬如石，唯有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勾住了香囊的系带。
轻轻一扯。
香囊的盖子松动了半分。
更浓烈的鸩尾香气，借着那股风，悄无声息地渗入茶汤之中。
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神涣散。
“姐姐怎么不说话？”
聂小妾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莫非是嫌这茶不够烫？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余氏紧握的拳头。
“嫌这茶里有脏东西？”
这句话问得轻巧，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余氏的尊严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嬷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知道余氏在忍。
也知道余氏不敢喝。
一旦拒绝，便是失仪；一旦喝了，便是认输。
这才是聂小妾的目的。
她要的不是茶，是余氏低头认错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