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像是陈年的旧账，在潮湿的角落里发酵，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许晚坐在镜台前，指尖轻轻抚过梳妆台上那枚羊脂玉双鱼佩。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正面是一对游鱼戏水，寓意夫妻和睦，百年好合。
可若是翻过来，背面刻着的“云娘”二字，便如两道狰狞的伤疤，刺破了这层虚伪的祥和。
这是江老爷私生子的生母。
也是江老太太年轻时那段不可告人的丑闻的铁证。
翠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刚熬好的安神汤。
汤色浑浊，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夫人，周嬷嬷说，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熬的，说是老爷近日心神不宁，让您也一并喝了，安安神。”
翠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许晚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母亲倒是体贴。”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连我都一起安了。”
翠屏皱了皱眉：“夫人，这汤……”
“放下吧。”
许晚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温和，“既然母亲的好意，岂有拒之门外之理？”
翠屏叹了口气，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
瓷碗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晚拿起玉佩，指腹摩挲着那个名字。
她知道，江老爷此刻正躲在隔壁厢房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他不敢出来。
因为他怕。
怕许晚拿出证据，怕事情败露，更怕江老太太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许晚要的就是这份恐惧。
她要让他明白，在这场博弈中，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窗外，雨声渐大。
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叶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许晚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半开的窗棂，可以看到远处漆黑的夜空。
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她仿佛看到了江老太太那张阴沉的脸。
还有那串永远不停转动的佛珠。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翠屏。”
许晚忽然开口。
“嗯？”
“把窗户关小些。”
许晚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佩上。
“让隔壁听得清楚些。”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迅速上前，将窗户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夜风灌入室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许晚拿起玉佩，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但实际上，她在做另一件事。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懦弱的男人，鼓起勇气，或者彻底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隔壁厢房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更漏声。
许晚并不着急。
她知道，江老爷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
他在犹豫，在挣扎，在权衡利弊。
他想进来质问许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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