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初歇，偏院的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昨夜的积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沈家特有的沉水香，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晚坐在正院的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
窗外雷声隐隐，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吼。
她并未看林儿一眼，只是淡淡吩咐翠屏：“去把那只‘双鱼戏莲’的青瓷瓶拿来。”
翠屏心头一跳。
那瓶子是江老太太前日赏下来的，说是喜欢这“连生贵子”的好彩头。
如今要拿它，是要做什么？
但她不敢多问，只低声应了句“是”，便转身去了。
许晚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枚羊脂玉双鱼佩。
昨日那一战，虽逼退了江老太太，却也埋下了祸根。
江老爷此刻就在偏院外徘徊，他听到了屋内的死寂，也听到了许晚那句轻飘飘的“合规矩”。
他手中的拐杖为何断成了两截？
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许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恐惧就好。
只有恐惧，才能让人犯错。
不多时，翠屏捧着那只青瓷瓶回来了。
瓶子通体翠绿，上面用金粉描绘着两条嬉戏的鲤鱼，栩栩如生。
与那玉佩上的双鱼图案，竟有几分相似。
许晚接过瓶子，放在手边。
然后，她看向跪在角落里的林儿。
林儿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是个棋子。
婆婆想立威，夫君想纳妾，而夫人……似乎在等着看她出丑。
“林儿，”许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你可知，这院子里最忌讳的是什么？”
林儿颤声道：“回……回夫人，奴婢不知。”
“忌讳心不诚。”
许晚站起身，走到林儿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女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算计。
“既然进了许府，就要守许府的规矩。规矩是什么？”
“是……是听话。”
“错。”
许晚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青瓷瓶。
“规矩，是命。”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翻。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青瓷瓶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那些锋利的瓷片，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划破了林儿的脚踝和手指。
“啊——”
林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捂住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一滴，两滴。
正好落在那些残留的玉屑上——那是许晚刚才故意从妆奁里取出的、与玉佩花纹相同的碎玉片，用来做对比的。
血珠渗入玉屑，染红了那原本温润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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