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天光晦暗。
偏殿走廊的青砖缝隙里渗着湿冷的苔痕，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许晚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目光却并未落在眼前低眉顺眼的林儿身上，而是越过那抹瘦弱的背影，投向不远处那道珠帘。
江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转得极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缎面褙子，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阴鸷如蛇。
“奶奶。”许晚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这通房丫头身上的衣裳虽是新制的，但料子太过厚重。如今正是梅雨季，湿气重，若是闷出一身痱子或是热病了，传出去说是儿媳管教无方，反倒折了您的福气。”
这话挑不出错处，甚至满是关切。
江老太太眼皮微抬，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是觉得本宫的赏赐不好？”
“孙女不敢。”许晚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只是林儿初进府，身子娇弱，怕是不适应这江南的湿热。不如让翠屏带她去偏殿的净室沐浴更衣，换一身轻薄的素纱，也免得在正院碍了奶奶的眼。”
这是逐客令，也是试探。
江老太太盯着许晚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心疼人。罢了，既然你说她娇弱，那就依你。不过——”她话锋一转，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别让她脏了你的眼，更别让她坏了许家的规矩。”
“是。”许晚应得干脆。
她转身示意翠屏上前。翠屏是个机灵丫头，此刻却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家小姐。许晚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那眼神清亮而坚定，仿佛在说：放手去做。
林儿被两名婆子半扶半推地带离了正院。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经过许晚身边时，许晚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那是恐惧的味道。
许晚的目光在林儿的袖口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一小块布料微微鼓起，轮廓圆润。
羊脂玉双鱼佩。
它还在林儿手里。
刚才在正院，许晚虽然夺下了玉佩，但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堵住江老太太的嘴，她才不得不将那玉佩暂时收回自己手中，以验货为名，行截胡之实。然而，就在她转身整理衣袖的瞬间，敏锐的触觉告诉她，那枚玉佩并没有真正离开林儿的掌控范围——或者说，林儿根本就没打算把玉佩交给她。
当时许晚剪断红绳，玉佩落入掌心，看似是胜利，实则是一场表演。林儿眼中那丝惊恐，并非因为失去了庇护，而是因为那枚玉佩背后藏着的秘密，一旦暴露，便是死罪。
现在，玉佩回到了林儿身上。
为什么？
许晚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复盘刚才的一幕。林儿在解扣子时，手指僵硬，似乎在掩饰什么。当外衣拉开，玉佩露出的一瞬间，林儿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慌乱地想要将其塞回袖中。
原来如此。
那不是婆婆赐予的信物，而是林儿偷来的赃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