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如注，敲在正院的青瓦上，声响细密而沉重，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人的耳膜。
许晚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前是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她并未急着去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烫意。
翠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方素净的丝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
“夫人，”翠屏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太太那边派了人来问，说林丫头若是不知礼数，便由婆母亲自教导。”
许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婆婆慈爱，自然是要亲自教导的。”她轻声说道，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只是这通房丫头初入府中，身子弱，受不得惊扰。若是吓坏了，传出去，旁人只道我许家苛待新人，连个丫鬟都容不下。”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叮当作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紧接着，珠帘被猛地掀开，江老太太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满头珠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沉如水，手中那串佛珠被她攥得指节泛白，每走一步，佛珠撞击的声音便加重一分，仿佛在宣告着她不容置疑的权威。
“祖母。”许晚放下茶杯，起身行礼，动作优雅而挑不出任何错处。
江老太太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许晚，最后目光落在了许晚身侧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林儿身上。
“这就是新来的丫头？”江老太太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不满，“怎么看着这般畏畏缩缩？许家的脸面，难道就靠这些没出息的东西来撑？”
许晚缓缓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婆婆言重了。林儿初来乍到，心中惶恐是常情。儿媳已命人好生照料，想必过几日便好了。”
“好生照料？”江老太太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我看你是想把她藏起来，独自享用吧？晚娘，你身为长媳，当以家族和睦为重，莫要起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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