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块余烬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风雪并未因太后的退让而停歇，反而越刮越紧，像是要将这深宫里的所有秘密都掩埋进这漫天洁白之中。
崔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枚从袖口拆下的铜片。
那是方姑姑送给她的“恩宠”，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方才太后那句“再赏一件轻便些的”，看似是宽宥，实则是一记闷棍。
它意味着这件逾制的冬衣不能再穿，却也无法立刻收回——因为那枚铜片已经成了“家传信物”的一部分。
方姑姑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她留下了衣服，也留下了隐患。
而崔婉知道，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低垂的珠帘，落在正站在殿中央、神色倨傲的方姑姑身上。
方姑姑手里依旧攥着那串紫檀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胜利者的从容。
她以为，只要衣服还在，只要那个缺失的暗纹没有被补全，她就永远握住了崔婉的命脉。
但她错了。
错得离谱。
崔婉站起身，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
“姑姑方才说，这衣裳是内务府精心赶制，绝无差错。”
方姑姑闻言，眼皮微抬，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训诫意味：
“主子这话从何说起？内务府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狐裘厚实，针脚细密，哪一寸不是用心血熬出来的？若是有些许瑕疵，老身第一个不依。”
她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权威和清白。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这位掌事姑姑在内务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就连太后，也不愿轻易动她。
崔婉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
“是啊，用心血熬出来的。难怪……这衣袖内侧，会有如此陈旧的脂粉味。”
方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念珠发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主子莫要胡言乱语！这衣裳刚取出来，何来陈旧之说？”
“是吗？”
崔婉向前迈了一步，脚步无声，却步步紧逼。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件冬衣的袖口。
丝绸光滑冰凉，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姑姑不妨自己闻闻。”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对方伪装的表皮。
“这味道，不是新脂粉，而是用了多年的陈油。只有那些常年堆积在库房角落、无人问津的老物件，才会染上这般气味。”
方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崔婉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片，高高举起。
“还有这枚铜片。”
“按照宫中旧例，皇后及皇贵妃级别的冬衣，袖口皆以金丝银线绣有缠枝莲纹，以显尊贵。”
“但这件衣服，袖口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暗纹都没有。”
“若非是工艺失误，便是故意遗漏。”
“姑姑，您说，这是哪一种？”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嬷嬷站在一旁，眯着眼睛，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看得很清楚，崔婉这是在借题发挥。
她不是在追究一件衣服的做工，而是在追究方姑姑管理内务的失职。
更准确地说，是在追究她是否私通外臣，私自定制逾制衣物。
方姑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她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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