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崔婉却觉得冷。
那件狐裘沉重如铁，压得她脊背微弯，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厚重的皮毛包裹着身体，像是一层活着的皮肤，紧紧勒住她的胸腔。
方姑姑留下的那个“漏绣”的破绽，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隐隐作痛。
不是心痛，是疑心。
为何会漏？
内务府掌事三十年的方姑姑，连太后鬓边的一根银丝都不会容错，怎会在如此重要的僭越之证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疏忽？
除非，这疏忽本身，就是另一重算计。
“贵人，该更衣了。”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捧着一套素色的常服，眼神里满是担忧。
窗外风声渐紧，暴雪将至，听雨轩的窗棂被吹得哐哐作响。
崔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左袖内侧那片空白的丝绸。
那里本该有一朵盛开的缠枝莲，金线游走，寓意吉祥。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缕断裂的丝线头，整齐地藏在褶皱深处，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翠。”崔婉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拿针线来。”
小翠一愣：“贵人，您这是……”
“拆了它。”崔婉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方姑姑说这是太后的恩泽，那臣妾便要仔细瞧瞧，这恩泽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小翠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贵人不可！若是被发现您私自损毁御赐之物，便是死罪！”
崔婉转过头，目光清冽如冰：“若我不拆，明日宫宴之上，有人指出此处瑕疵，说我贪慕虚荣、不识货色，甚至指控我私通外臣，用次品充好，欺君罔上，你猜，我是死罪，还是灭族？”
小翠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崔婉说得对。
穿，是僭越；不穿，是不敬；指出瑕疵，是自轻自贱；隐瞒不说，日后被人揪出，便是欺君。
方姑姑这一招，看似留了破绽，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
唯有将这破绽彻底抹去，或者，将其转化为另一种证据。
但问题在于，针脚太密了。
小翠颤抖着手，从妆奁中取出一把细小的银剪刀和一根绣花针。
她凑近袖口，借着烛火，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处空白边缘的线头。
然而，当她真正看清里面的构造时，瞳孔猛地收缩。
“贵人……”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不是普通的绣工。”
崔婉眉头微蹙：“怎么了？”
“这底下的衬里，用了‘锁魂针’。”小翠压低声音，手指几乎捏不住剪刀，“这种针法，一旦强行拆除，整件衣服的经纬就会散架。而且……”
她顿了顿，将袖口翻转过来，指着内侧靠近腋下的一处暗纹。
“这里，原本是有图案的。”
崔婉心中一动，接过小翠手中的衣服，凑近烛火细看。
果然，在那片空白之下，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灰色纹路。
那不是绣上去的花纹，而是织进去的暗纹。
而且，那暗纹的颜色，与外层金黄耀眼的缠枝莲截然不同。
那是深紫色的鸢尾花。
宫廷织造局从未用过紫色作为冬衣的主色调，尤其是对于低位嫔御而言，紫色代表着皇权之外的神秘与禁忌。
更让崔婉心惊的是，那鸢尾花的中心，似乎还嵌着什么微小的东西。
她伸出指尖，轻轻按压那处凸起。
硬硬的，像是某种印章的残留。
“小翠，别拆了。”崔婉迅速放下袖子，整理好盘扣，脸上恢复了温婉的笑意，“就这样吧。”
小翠惊魂未定：“贵人，那我们……”
“方姑姑想要我看不到，我就偏要看。”崔婉站起身，狐裘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但她没想到，我会看得这么深。”
她将那只露出半截断线的袖口，不动声色地塞进宽大的衣袖深处。
然后，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角。
镜中的女子，面色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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