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玻璃幕墙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
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了。
一半是暖黄色的灯光，另一半是浓稠的黑暗。方默坐在角落那张特意安排的椅子上，椅背冰凉。他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后就是男厕所。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远处香槟塔溢出的甜腻香气。
这种气味组合，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羞辱。
阮承志站在光区边缘，西装笔挺，腰间的黄铜钥匙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那把最大的总闸钥匙，齿纹磨损严重，此刻正挂在他昂贵的定制裤链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方工。”阮承志的声音通过未断网的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底噪，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江州的电力基础设施，确实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维护。”
他在用敬语。每一个字都裹着糖衣，底下却是淬毒的针。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落在方默洗得发白的夹克上，落在他粗糙的手指上，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扇象征着“排泄”与“肮脏”的门上。
方默没有抬头。
他看着自己左手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把生锈的小钥匙，是陈伯刚才塞进来的。那是备用电源检修通道的入口钥匙。而阮承志腰间的那把，是主配电柜的总闸钥匙。
两把钥匙，两种权限。
阮承志以为把方默安排在这里，就能彻底切断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邀请函上特意标注的“VIP特别观礼位——近卫区”，实际上是一个物理和心理的双重隔离带。这里远离舞台中心，靠近卫生设施，且处于监控摄像头的死角边缘。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舞台。
林婉试图挽回局面。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光暗交界处，笑容僵硬：“各位稍安勿躁，可能是线路过载导致的局部跳闸。阮氏集团的安全系统……正在重启中。”
她的声音尖锐，掩盖不住颤抖。
赵刚从侧门冲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惨白如纸。“阮总，备用发电机启动失败！主控板锁死了！”
阮承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串。黄铜钥匙冰凉刺骨。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黑客攻击的不是外部防火墙，而是内部逻辑回路。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物理密钥，才能强制重置主配电柜的继电器状态。
但他不敢动。
一旦他离开光区，走进黑暗，走向那个被众人嘲笑的角落，他就失去了作为“江州首富”的威严。更重要的是，他害怕方默。
他怕方默在那片黑暗中，露出獠牙。
方默缓缓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声音。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将陈伯给的钥匙滑入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阮承志腰间的钥匙串上。
动作很慢，很轻。
就像是在抚摸一件旧乐器。
阮承志浑身一僵。他低头看向方默的手。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却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