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京兆尹府后巷的雨棚下,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
范无咎站在阴影里,斗笠压得很低。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腰间的绣春刀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那枚暗红玉佩。
玉佩边缘粗糙,那是赵三死前硬生生掰下来的残片。
另一半,在柳如烟手里。
“你还没走?”
柳如烟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漆黑,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范无咎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半条通道。
这是警告,也是邀请。
柳如烟走近了。
伞沿抬起,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范无咎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断裂的锦衣卫腰牌。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折断的。
“鲁王想要这个。”
柳如烟说。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伞柄。
“我也想要这个。”
范无咎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为什么?”
柳如烟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因为它是钥匙。”
“赵三手里有证据,证明柳文渊与鲁王勾结。”
“但这证据不完整。”
“只有两半拼在一起,才能读出完整的密信。”
范无咎的手指收紧。
掌心的玉佩硌得生疼。
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
那是赵三的血。
也是柳家的血。
第一章时,这块玉佩出现在赵三尸旁。
第二章,它被范无咎藏入袖中。
第三章,它在靠近柳文渊时变得滚烫。
第四章,柳文渊扫过它,却没识破。
第五章,它成了试探的筹码。
第六章,它被投入火盆烧毁,只留灰烬。
而此刻,它又回到了这里。
以残缺的形式。
“柳文渊知道吗?”
范无咎问。
“他知道我在找。”
柳如烟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进积水里,溅起泥点。
“但他不知道我在找你。”
“范百户,你杀了赵三。”
“这是鲁王的命令。”
“但你也留下了痕迹。”
范无咎沉默。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杀。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赵三想让你杀柳文渊。”
柳如烟盯着那个字。
“或者,他想让你成为替罪羊。”
范无咎将纸条折叠,塞回袖中。
动作干脆利落。
“我不做替罪羊。”
“我只执行命令。”
“但现在的命令变了。”
柳如烟收起伞。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鬓发。
贴在脸颊上,像一张湿透的面具。
“鲁王要的是真相。”
“我要的是解脱。”
“而你……”
她的目光扫过范无咎手中的玉佩。
“你想要活着走出这场棋局。”
范无咎没有反驳。
他确实想活。
但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
更不能让柳文渊知道,他手里握着能定柳家死罪的证据。
“交换吧。”
范无咎伸出手。
掌心向上,托着那块带血的残玉。
柳如烟看着他。
眼神复杂。
既有贪婪,也有恐惧。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
包裹着另一半玉佩。
递了过去。
两只手在雨中相遇。
指尖触碰的瞬间,范无咎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雨水。
而是来自柳如烟体内的气息。
那是常年服用寒毒留下的味道。
也是杀手才会有的气息。
范无咎瞳孔微缩。
他握住了另一半玉佩。
两块残片合拢。
严丝合缝。
龙纹完整。
九爪金龙盘踞在暗红底色上,龙眼处的红宝石在昏暗中闪烁。
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范无咎问。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突然僵硬。
范无咎察觉到了异样。
他猛地后退一步。
同时拔刀。
绣春刀出鞘半寸。
刀锋映出柳如烟扭曲的脸。
“你不是来交换的。”
范无咎冷冷道。
“你是来确认身份的。”
柳如烟苦笑。
笑声凄厉。
“范百户,你太聪明了。”
“聪明到该死。”
她手腕翻转。
丝帕飘落。
露出的不是玉佩。
而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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