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子时。
雨势未减,反而借着夜风,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范无咎坐在密室中央的矮桌前。
桌上没有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惨白月光,被厚重的窗纸过滤后,变得浑浊而阴冷。
他手里捏着那块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羊皮残片。
“柳”字的一半焦黑,另一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迹。
这不是赵三留下的。
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陷阱。
范无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边。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他必须在那位不速之客到来之前,理清这团乱麻。
赵三死了。
尸体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处理成了意外坠亡的模样。
但现场那枚柳家玉佩的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京兆尹柳文渊的眼里。
柳文渊要管辖权。
他要证明这起死亡事件属于民事纠纷,而非锦衣卫的特务行动。
所以,他默许了范无咎的销毁证据行为。
甚至,他还迫使范无咎折断了一角腰牌作为投名状。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直到那个神秘女子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潜行步,而是沉稳、坚定,带着某种决绝的节奏。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范无咎的心跳上。
范无咎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绣春刀。
刀柄上的缠绳湿滑冰冷,那是雨水渗进来的缘故。
他没有拔刀。
只是将身体微微侧转,让阴影笼罩住自己的半边脸。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人。
她浑身湿透,蓑衣下的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紧绷的线条。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范百户。”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范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一块东西。
透过昏暗的光线,范无咎能看到那是一块玉佩。
形状与柳家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质地不同。
柳家的玉佩温润如脂,而这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像是浸透了血。
“赵三是我哥哥。”
女人开口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范无咎的耳膜上。
赵三有兄弟?
不,是妹妹。
范无咎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赵三的档案。
籍贯河北,父母早亡,无亲无故。
档案里没有妹妹。
除非,档案是假的。
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赵三的亲人。
“你是谁?”
范无咎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简短。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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