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三响。
雨势未减,反而顺着屋檐汇成水帘,将这间位于南城角落的破败宅院彻底隔绝在世界的喧嚣之外。
范无咎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盏油灯。
灯火昏黄,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他的左手按在一卷羊皮纸上。
那是赵三死亡现场的原始草图。
每一处血迹喷溅的角度,每一道拖拽的痕迹,甚至那枚柳家玉佩掉落的位置,都画得纤毫毕现。
这是他在京兆尹眼皮底下,拼死抢回来的唯一证据。
只要这张图还在,明日柳文渊即便想翻供,也无法完全抹去锦衣卫介入的事实。
但他必须毁掉它。
因为柳文渊刚才给出的条件太苛刻,也太致命。
“交出所有记录,否则我立刻上报北镇抚司,说你私藏证物,意图构陷。”
柳文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个五十岁的男人,手里盘着核桃,眼神温和得像一潭死水,却藏着能绞碎骨头的暗流。
他看穿了范无咎的调虎离山之计。
范无咎本想引开柳文渊,去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江南线人”,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处理尸体。
但柳文渊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死死钉在京兆尹府,要求范无咎当场销毁所有书面记录。
“锦衣卫办案,讲究的是铁证如山,还是口说无凭?”
柳文渊当时笑着问,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范百户,你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东西,留在纸上是祸害,烧了才是保命。”
范无咎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局。
柳文渊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管辖权的完整。
他要让赵三的死亡看起来像是一场普通的凶杀案,而不是锦衣卫的秘密处决。
一旦白纸黑字的记录消失,赵三就只是一个被灭口的知情人,而非朝廷秘辛的载体。
那样,朝堂的震荡就会推迟,或者转移目标。
而范无咎,将成为那个无法自证的罪人。
“内鬼……”
范无咎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纸条背面的压痕,刑部档案室的异动,还有这枚该死的柳家玉佩。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网,将他越收越紧。
他想起昨夜在巷口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人手里把玩的玉佩,温润通透。
而此刻,袖袋里的那块碎片,冰冷刺骨。
范无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火星亮起,映亮了他眼底的血丝。
他没有犹豫。
火焰舔舐上羊皮纸的边缘。
纸张迅速卷曲、发黑,化作灰烬。
那些精细的线条,那些关键的坐标,在火光中扭曲、消散。
范无咎看着最后一角纸片化为飞灰,落入铜盆。
心里空了一块。
从此以后,他只能依靠记忆和推测行事。
任何细微的偏差,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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