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声沉闷地敲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砸在范无咎的心口。
雨还在下,但势头弱了。雨水顺着破庙残破的瓦当滴落,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冲刷着门槛外的血迹。那血迹已经不再鲜红,而是变成了暗褐色,像干涸的泥垢,黏附在石缝里,顽固得令人绝望。
范无咎站在庙门口,黑色的飞鱼服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背上。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帽檐滑落,滴进领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庙内那张简陋的木床。
赵三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或者说,曾经是尸体的东西。
现在,它是一团模糊的肉块。范无咎用尽了所有的迷药和技巧,才让这具身体呈现出“意外坠亡”后的扭曲姿态。但真正的难题不在这里,而在那些看不见的痕迹——指甲缝里的皮屑、衣领上沾着的微量火药残留、以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最后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锦衣卫。
范无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他迈步走进庙内,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折断的玄铁腰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一个失去了部分权力的百户,一个手里握着把柄的傀儡。
但他不能停。
柳文渊派去查迷药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出发了。这意味着,京兆府的网正在收紧。如果他在天亮前无法彻底抹去今晚的一切,等待他的不仅是仕途的终结,更是北镇抚司的清理门户。
范无咎走到木床边,蹲下身。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这是常年握刀练就的本能。他没有去碰尸体,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把细长的镊子。镊子的尖端在昏暗的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要做的,是清理。
不是清理尸体,而是清理现场。
首先是指甲。赵三在死前曾试图反抗,指甲里嵌入了几丝黑色的布料纤维。那是范无咎衣服上的线头。范无咎屏住呼吸,镊子轻轻探入赵三僵硬的指尖。一下,两下。纤维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入一个小瓷瓶中。
接着是头发。有几根断发粘在了赵三的嘴角,那是范无咎勒紧绳索时崩断的发梢。他用舌尖顶开腮帮,镊子再次探入,夹出那缕黑发。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又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每完成一步,范无咎的额头就渗出更多的冷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的不是柳文渊,而是那个未知的“黑影”。
卖炭翁说看到了火光,看到了有人将玉佩扔进火盆。
那块柳家玉佩,一直挂在赵三的腰间。那是柳文清失踪前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是柳文渊心中最大的痛处。如果玉佩真的被烧了,那么柳文渊眼中的狠厉就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愤怒与恐慌。
但范无咎知道,玉佩并没有被烧毁。
至少,没有被完全烧毁。
因为在他处理尸体的过程中,他摸到了赵三腰间空荡荡的绳扣。玉佩不见了。
是谁拿走了?还是谁烧毁了?
范无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
他必须找到那块玉佩的下落。或者,确认它是否真的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沉重,整齐,带着官靴特有的节奏。
范无咎眼神一凛,迅速将镊子和瓷瓶收回袖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张冷硬的面具重新戴上。
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穿青色公服的捕快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们看到范无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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