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海城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甜腻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但此刻,这些气味被一股更刺鼻的气息掩盖。
那是机油味。
混合着金属冷却后的铁锈味。
来自那台停在舞台中央的帕加尼Zonda F。
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沉默,压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廖震天站在车旁。
高定西装一尘不染,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他手里晃着半杯香槟,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曹默。”
廖震天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你确定要在这里,在这个场合?”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名流。
“这里不是你的修车铺。没有扳手,没有千斤顶,只有看戏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像是在倒数。
曹默站在驾驶座旁。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他刚换的新衬衫领口上。
那一小块水渍正在慢慢晕开。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下方的启动键上。
红色背光微弱地闪烁着。
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传感器状态。”
曹默开口。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维修说明书。
老赵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是个圆滑的酒店经理,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曹师傅,”老赵赔着笑,声音有些发颤,“廖总的意思是……这车已经报废了。您何必……”
“闭嘴。”
曹默没看他。
只是盯着那个红色的按钮。
廖震天冷笑一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报废物料,也配谈状态?”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曹默的肩膀。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退后。
但曹默没动。
他的右手抬起。
食指悬停在启动键上方一寸处。
这一寸距离,是生与死的界限。
也是尊严与蝼蚁的分野。
全场宾客屏住了呼吸。
苏婉坐在主桌,脸色苍白。
她看着曹默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想喊停。
但她不敢。
她害怕看到曹默失败的样子。
更害怕看到曹默成功的样子。
因为成功意味着,她的选择错了。
意味着她为了攀附权贵,亲手撕碎了一个真正懂车、懂生活的人。
这种悔恨,比嘲笑更让人窒息。
“点火。”
曹默说。
两个字。
轻得像灰尘。
重得像 hammer。
他按下了启动键。
咔哒。
继电器吸合的声音。
很轻微。
但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跳动。
转速表指针颤抖着爬升。
然后——
停滞。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
廖震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眼中的轻蔑逐渐凝固,变成了一种怀疑。
难道真的坏了?
那个穷酸技师,只是在虚张声势?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就说,这种级别的超跑,岂是修拖拉机的能搞定的。”
“看来是被骗了。”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婉低下头,不敢再看。
老赵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
从引擎深处传来。
不是一声。
而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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