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砸在海丽思卡尔顿酒店巨大的玻璃穹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而浑浊。
机油味、香水味，还有雨水带来的土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曹默站在帕加尼Zonda F的车头前。
他的新衬衫已经彻底毁了。
左袖口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右膝盖处全是泥水。
那是刚才被保安粗暴推搡时留下的痕迹。
但他站得很稳。
像一颗钉在岩石里的铆钉。
仪表盘上，那盏代表曲轴位置传感器的绿灯，依旧亮着。
稳定，冰冷，没有任何闪烁。
这是唯一的真相。
但周围的世界，正在崩塌。
“你疯了！”
廖震天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手里的高脚杯早就碎了，玻璃渣混着香槟酒液，顺着他高定西装的袖口滴落。
他顾不上擦。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曹默，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的轰鸣，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V12引擎的咆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场婚礼精心编织的幻梦。
“把钥匙交出来！”
廖震天向前迈了一步。
他试图找回新郎的威严，找回作为酒店老板的控制权。
“这是私人财产！也是我的婚礼用车！”
他指着曹默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现在立刻滚出去！否则我就报警，告你故意毁坏财物，告你非法入侵！”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了轻蔑和好奇。
他们不认识曹默。
在他们眼里，曹默只是一个满身油污、衣衫褴褛的修车工。
一个被前妻抛弃的失败者。
一个不懂装懂、弄坏了豪车的蠢货。
苏婉缩在角落里。
她抱着手臂，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比如道歉，比如解释。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不敢看曹默的眼睛。
更不敢看廖震天那张扭曲的脸。
她知道，如果现在承认这辆车是好的，那就意味着之前的所有羞辱都是笑话。
意味着她为了攀附权贵，亲手毁掉了一段原本可以修复的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老赵挤了进来。
他是酒店经理，此刻正满脸堆笑，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挡在曹默和廖震天之间，姿态卑微。
“曹师傅……不，这位先生。”
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定。
“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向廖震天，腰弯得更低了。
“廖总，您别生气。这……这可能是电路接触不良导致的误报。毕竟这种超跑太精密了，稍微有点静电干扰……”
他在撒谎。
他在用圆滑的废话，试图掩盖事实。
他想保住工作，想平息事态，想让这场婚礼继续下去。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平。
曹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仪表盘。
绿色的指示灯。
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
它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
“林恩系统。”
曹默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雨声中，清晰得可怕。
廖震天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曹默转过头，看向廖震天。
眼神平淡，像是在读一份维修说明书。
“你的车，用的是林恩（Lingen）定制的ECU主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
“普通诊断仪扫不出数据，是因为协议加密。”
廖震天的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他的车有多贵。
但他没想到，一个修车工能说出这么专业的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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