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海城丽思卡尔顿酒店地下车库的穹顶玻璃上,雨水疯狂砸落,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这种声音像极了某种巨大的金属疲劳断裂前的预兆。
曹默站在帕加尼Zonda F的车头前。
那台V12引擎的红色故障灯依旧亮着。
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新衬衫袖口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胶水残留物。
那是刚才强行拆卸传感器时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婚礼现场,这身装扮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一块粗糙的磨刀石,硬生生插进了丝绸堆里。
“曹默!你疯了吗?”
苏婉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带着哭腔,颤抖,却极力维持着体面。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裙摆拖曳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已经染上了一层灰泥。
身后跟着廖震天。
廖震天手里还攥着那杯香槟。
酒液晃荡出来,溅在他的高定西装裤腿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指节泛白。
“把东西放下。”
廖震天指着曹默手中的两根导线。
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狰狞。
“你想毁了我的婚礼?你想让全城的名流看笑话?”
曹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帕加尼Zonda F的引擎舱内部。
那里有一个被人为屏蔽的信号接口。
底座上那层黑色的工业胶水,不是为了固定零件。
而是为了切断曲轴位置传感器的信号反馈。
ECU(电子控制单元)收不到转速信号。
于是它判定发动机存在致命故障。
于是仪表盘亮起红灯。
于是曹默成了修不好车的废物。
于是苏婉相信了廖震天的谎言。
这是一个闭环。
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曹默尊严的闭环。
而现在,闭环被打破了。
但打破的方式,比修复更危险。
“传感器已经坏了。”
曹默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暴雨声淹没。
“原厂件需要重新订购,至少三天。”
他转过身,看向苏婉。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可以绕过它。”
苏婉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步。
婚纱上的泥渍让她显得更加狼狈。
“你在说什么?曹默,你别胡闹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曹默的手臂。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她不敢碰他。
怕沾上油污。
怕弄脏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婉婉,别理他。”
廖震天走了过来。
他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尽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拍了拍苏婉的肩膀,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个疯子想短路电路。”
他对周围围观的宾客们说道。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想制造火灾。他想让我们所有人的婚礼变成一场灾难。”
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眼神从轻蔑变成了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
在他们眼里,曹默不是一个技师。
他是一个破坏者。
一个来自底层的、肮脏的破坏者。
老赵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廖震天,又看了看曹默。
他知道真相是什么。
但他不能说。
收了钱,就要守规矩。
这是酒店的生存法则。
曹默无视了周围的议论。
他蹲下身,打开了帕加尼Zonda F的侧盖。
金属铰链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这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出两根绝缘导线。
一根剥开铜丝,裸露出两厘米长的金属芯。
另一根同样处理。
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
没有任何颤抖。
这是多年在狭窄空间里拧螺丝练就的本能。
“你要干什么?”
苏婉再次开口。
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恐惧。
不是对事故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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