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雨势未减。
贺兰闺房外的回廊里,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浸透了傅晚宁裙摆的角。
她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前三步远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试衣时留下的微痛。
那是一枚银针刺破指尖后的余韵。
温热的血珠已经干涸在指腹上,变成暗红色的痂。
但傅晚宁知道,那滴血并没有消失。
它随着那方染血的并蒂莲喜帕,一起被送进了箱子深处。
此刻,箱盖即将合拢。
封条即将贴上。
一切都将凝固成死局。
“小姐,请退后。”
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她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封条,还有两盏昏黄的灯笼。
火光在风雨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
傅晚宁没有动。
她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落在屋内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上。
那里放着一口沉重的红木嫁妆箱。
箱盖敞开,里面铺着层层叠叠的锦缎。
而那方染血的并蒂莲喜帕,正静静地躺在最底层。
血迹已经干透,结成黑褐色的痂。
原本鲜红的并蒂莲图案,如今看起来像是枯萎的尸斑。
丑陋,却致命。
“小姐,吉时将至,老爷吩咐,务必让大小姐的嫁妆严丝合缝,不得有丝毫差池。”
王嬷嬷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傅晚宁垂下眼帘。
看着自己那双沾了泥点的手。
那是她刚才为了稳住身形,不小心蹭到墙角的痕迹。
就像她此刻的身份一样,卑微,且狼狈。
但她不能退。
如果现在离开,这口箱子一旦被封,她就再也无法确认那方喜帕是否真的被妥善安置。
更无法确认,那滴血是否真的渗透进了丝绸的纤维里。
“王嬷嬷。”
傅晚宁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想再看一眼。”
王嬷嬷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层冰冷的嘲讽。
“小姐,您这是何意?”
她提高了音量,刻意让屋内的人听见。
“大小姐正在更衣,您作为庶妹,试穿完毕便该立刻离去。如今还要窥探嫡姐的嫁妆,若是传出去,说您心怀不轨,妄图染指姐姐的福气,这可如何是好?”
这话里的刺,尖锐而毒辣。
它在提醒傅晚宁:你的身份,只配站在阴影里。
你在贺兰面前,连呼吸都是错的。
傅晚宁抬起头,看向王嬷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王嬷嬷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警惕。
她在害怕。
害怕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妹,会在最后关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毕竟,傅晚宁的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在府里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才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王嬷嬷记得那份恐惧。
所以她必须守住这道门。
守住傅府的体面。
也守住那个秘密。
“我只是想确认,”傅晚宁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静,“那方喜帕,是否平整地放在了箱底。”
她撒谎了。
或者说,她说了一半的真话。
她确实需要确认。
但不是为了关心贺兰的婚礼。
而是为了确认,诅咒的载体,是否已经安全入库。
王嬷嬷眯起眼睛。
她上下打量着傅晚宁,似乎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
“既然小姐如此‘关切’,那就进去看一眼吧。不过,只能看一眼。若是有半点逾矩,别怪老奴不懂规矩。”
她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动作僵硬,带着明显的敌意。
傅晚宁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空气中的脂粉味越来越浓。
混合着暴雨前的潮湿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她走进屋内。
屏风后,贺兰的身影隐约可见。
她端坐在铜镜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
嘴角挂着一抹慵懒而轻蔑的笑。
“妹妹真是有心了。”
贺兰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还没穿够?还是说,你也想试试这嫁衣上的喜气?”
傅晚宁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案。
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口红木箱子上。
箱子里,工匠们正在忙碌。
几个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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