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
中介公司财务室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把孟川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阮力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孟川坐在办公桌前，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那种熟悉的、临终前特有的微弱喘息节奏。
那是他父亲孟建国死前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正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报出孟川所在的房间号：“104。”
“川儿，开门。”
孟川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面对未知的害怕，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精准锁定的绝望。
电话那头的人，知道只有父子俩知道的秘密。
就在刚才，孟川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童年时的暗号：“西瓜红了。”
这是他们父子间从未对第三个人提起过的约定。
如果接电话的是赵客，或者阮力派来的托儿，绝不可能知道这个。
除非……
电话那头真的是父亲？
还是说，那个东西，已经学会了模仿人类的情感？
“孟哥？”
阮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穿着那套永远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捏着那份永远改不完的业绩报表，眼神像两条毒蛇，死死盯着孟川的手机。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等呢。”
阮力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赵先生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你确定还要耗在这里？”
孟川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合同上。
这是一份经历了六次迭代的凶器。
第一章时，它只是待签的空白纸张，洁白得刺眼。
第二章，它被沾上了第一滴暗红血渍，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第三章，它因孟川冷汗的浸透而变得湿滑难握，字迹晕染开来。
第四章，阮力强行将它按在尸体旁作为抵押凭证，上面留下了尸斑的印记。
第五章，为了平息直播间恐慌，它被撕下一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撕裂的伤口。
而现在，第六章。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归宿。
盖下鲜红的指印。
完成从废纸到凶器的转变。
孟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对着镜头——虽然此时镜头并未开启，但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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