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空气里的闷热已经凝固成了实质，像一层厚重的油膜，糊在孟川的肺叶上。
手机屏幕的光亮是这昏暗房间里唯一的热源，刺眼得让人心慌。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疯狂跳动。
三万……五万……十万……
后台那个匿名账号的“一键推广”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钩，硬生生从算法的黑洞里扯出了巨大的流量池。
那些涌入的观众不是来看房的。
他们是来看戏的。
看一个中介如何在尸体旁边表演。
孟川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抠出深深的白痕，又迅速被汗水浸湿。
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不仅是职业的死，是生存的死。
父亲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在他脑海里闪回，紧接着是阮力那张阴鸷的笑脸，还有那份永远改不完的业绩报表。
“家人们。”
孟川开口了。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平稳，那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播音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声带紧绷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
压抑的颤抖藏在每一个字的尾音里，细微到几乎不可闻。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专业的销售，而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刚才赵先生提到，需要证明房主是自然死亡。”
孟川的目光越过赵客，看向地上那具蜷缩在阴影里的尸体。
尸体的脸朝下，背部紫黑色的尸斑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就像某种活着的苔藓，随着呼吸——不，是随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流，微微起伏着。
孟川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眼。
他知道弹幕在刷什么。
【主播手抖了。】
【那是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臭味了。】
【快签！别废话！】
“当然，赵先生。”
孟川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嘴角牵动的肌肉有些僵硬。
“作为中介，我们有义务确保交易的合规性。虽然前任业主确实遭遇了不幸，但这并不影响房屋的产权清晰。”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茶几。
那里放着那份合同。
第四章的那一格动了一格。
之前，它只是沾着冷汗、滑腻难握的纸张。
现在，它被孟川用两根手指捏起，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在抗议这种侮辱。
“这份合同，不仅仅是一份买卖协议。”
孟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试图盖过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雷声。
“它是这一方天地，新的契约。”
赵客站在卧室门口，黑色的风衣没有一丝褶皱，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孟川所有的伪装。
“我不信你的鬼话。”
赵客冷冷地说。
他的目光落在孟川手中的合同上，又移到旁边的尸体上。
“我要抵押物。”
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抵押物？”
“对。”
赵客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