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泥已经暗了下去，只剩几星微弱的火光在灰烬里苟延残喘。
沈婉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夹袄，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并没有去拨弄炭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殿内的温度比外头还要低上几分。
这是林昭仪的手段。既然不能明着夺了她的位分，便先让她在寒冬里失仪。明日请安，若是面色惨白、肢体僵硬，即便没有确凿的罪证，皇帝也会觉得她身子孱弱，不配侍奉左右。
“主子，手都冰透了。”翠儿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您还是喝口热水吧，哪怕是为了明日……”
沈婉没有接茶。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角落那一叠厚厚的账册上。那是她这几日偷偷整理出来的《辛字七号炭火账》副本。
原本该被销毁的真迹此刻正躺在尚宫局的深阁里，而这份副本，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林昭仪头顶的利剑。
“翠儿，”沈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碰就碎的冰凌，“你说，林昭仪拿到那份假账后，会怎么做？”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奴婢想，她定会先查证真伪。若是真的，赵婕妤必死；若是假的……”
“若是假的，她不敢声张。”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因为一旦声张，就意味着承认自己为了讨好新人，擅自克扣炭火额度。这不仅是贪腐，更是欺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账册粗糙的纸面。
“所以，她会选择核实。用行政手段，用规矩，试图把这颗雷埋回去。”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寒风卷着雪花扑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一个身穿绯色宫装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膝盖一软，跪在了沈婉面前。
“贵人……贵人！”小太监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尚宫局李嬷嬷来了！她说……她说有紧急奏报要呈给皇上！”
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嬷嬷？那个向来圆滑世故、只认权势不认人的掌事姑姑？
“她人呢？”沈婉问，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在偏殿外候着，说……说是关于‘辛字七号’的账目出了大问题，必须立刻禀报圣听。”
沈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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