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贴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
沈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丝绸时,却只觉得透骨的凉。
这冷意并非全来自冬夜,更来自尚宫局送来的那盆炭火。
只有零星几块黑炭,在铜炉里苟延残喘,连一丝热气都散不出来。
“娘娘,这……这实在是不行啊。”翠儿急得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想要去擦拭炉壁上凝结的冰霜,“若是明日请安时身子发颤,失了仪态,咱们就真的完了。”
沈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那是《辛字七号账》的副本。
纸张粗糙,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笔迹清晰地记录着过去三个月每一日炭火的发放数量。
与定额相比,整整少了三成。
这三成,本该是她的命,如今却成了林昭仪讨好新贵人的投名状。
“翠儿,”沈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把门关上。”
“娘娘?”翠儿一愣。
“关门,点灯。”沈婉转过身,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有些东西,烧了才好。”
翠儿吓得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她看着自家娘娘从袖中掏出一盒火折子,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那些账目可是咱们的底牌……”
“底牌?”沈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底牌被人看见,那就不是底牌,是催命符。”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记录了林昭仪所有贪腐细节的原始手稿。
这是她这三个月来,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
上面不仅有数字,还有人名、日期,甚至包括林昭仪与尚宫局掌事姑姑私下交易的暗语。
一旦这东西落入外人手中,沈婉便是死罪。
但若不毁掉它,今晚这一关就过不去。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尚宫局派来检查禁足院落的人。
按照规矩,禁足期间,任何进出偏殿的物品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尤其是纸张笔墨,严禁传递消息。
沈婉将手稿悬在烛火之上。
火苗舔舐着纸角,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股熟悉的墨香混合着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娘娘!”翠儿扑过来想要阻拦,却被沈婉伸手拦住。
“别动。”沈婉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看着。”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证据。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沈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烧毁的不是自己的心血,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纸。
她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直接指控林昭仪的铁证。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只能依靠那份尚未完全公开的副本,以及人心深处的恐惧,去进行一场没有退路的博弈。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当证据消失,疑云便会滋生。
而疑云,是最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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