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砸在头盔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耳膜。
薛昂的意识悬浮在数据流的缝隙里。
他不再拥有肉体，只是一串被强行塞进新手骑手终端的代码幽灵。
手机屏幕烫得惊人。
那是新入职骑手林浩的体温，也是系统正在疯狂计算信用扣除额度的余温。
「信用分：30。」
绿色的数字在暴雨中闪烁，像垂死者的脉搏。
薛昂盯着那个数字。
他知道，这是林浩最后的底线。
一旦归零，林浩的社会身份将被永久抹除，变成城市下水道里的数据残渣。
而薛昂需要这具载体。
只有完成这一单，他才能顺着物流网络，重新锚定自己在物理世界的坐标。
「送达。」
他在意识深处默念。
指令通过神经链接，粗暴地挤入林浩的运动皮层。
林浩的手指僵在半空。
雨水顺着他的面罩滴落，混着冷汗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想把手缩回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回家。
妈妈还在老街区等着。
那里没有信用分，只有热汤和旧照片。
但那只手不听使唤。
它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机械地抬起，指向面前那扇紧闭的黑曜石大门。
高档公寓，B4层入口。
这里是城市的盲区，是系统逻辑中的“地狱”接口。
「为什么……」
林浩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他的身体在颤抖，剧烈的痉挛让电动车在原地打滑。
薛昂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道德层面的反胃。
他正在吞噬另一个人的意志。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成为剥削者。
「别抵抗。」
薛昂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只需要按下去。」
林浩的眼泪涌了出来。
混合着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
他想起上周老陈失踪前的留言。
「别信导航。终点是陷阱。」
但现在，导航屏幕上的红色箭头亮得刺眼。
它不再是指引方向。
它是眼睛。
它在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荒谬的世界。
看着这群被困在数据牢笼里的囚徒。
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叮——」
薛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这一单能送达，系统的防御机制就会松动一瞬。
那一瞬间，就是他重返现实的机会。
但代价是什么？
他看向林浩的眼神。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渴望的眼睛，此刻正逐渐失去焦距。
瞳孔扩散，映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信用分扣除中。」
数字开始飞速下降。
28... 25... 22...
每一秒，都在剥离林浩作为“人”的部分。
薛昂试图稳住控制权，但他发现，维持寄生状态所需的算力，竟然来自林浩的“人性值”。
每一次操控，都是在透支对方的理智。
「停下！」
林浩突然大吼一声。
他猛地松开油门，电动车向前冲去，撞向旁边的消防栓。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火花四溅。
薛昂的意识剧烈震荡。
视野瞬间黑屏，随即又强制重启。
他发现自己被甩出了控制链路，漂浮在林浩混乱的数据碎片中。
那些碎片里有童年的笑声，有母亲的背影，有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的喜悦。
现在，它们正在被系统格式化。
「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