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顺着废弃地铁站入口的台阶流淌，像某种粘稠的黑色血液。
薛昂站在阴影里，头盔面罩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那是他唯一的灯塔，也是他的墓碑。
信用分：40。
这个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39。
没有警告音，没有提示框。
系统只是默默地扣除，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一样不可逆转。
这是第七次扣减。
从最初的100分，到现在的40分。
每完成一次看似不可能的“送达”，信用分就会减少10点。
这是一种残酷的平衡。
系统在用他的生命力，兑换那一声清脆的“送达”提示音。
薛昂抬起手，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信用分归零，社会身份切断，他就成了这座城市里的幽灵。
一个不存在的错误代码。
手机震动了一下。
阮经理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假笑和冰冷的机械感。
「新人，别发呆。你的信用分在掉。」
「这一单是入职考核。如果你连这个都送不到，你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城市里。」
薛昂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按下【接单】键。
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惊恐的脸。
导航地图上，一个鲜红的坐标点缓缓旋转。
终点：地狱。
备注栏里，只有一个简短的名字。
【薛昂】。
这不仅是订单。
这是一份献祭协议。
薛昂跨上电动车，引擎轰鸣声盖过了雨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走向那个曾经失踪的前辈老陈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系统的漏洞，也有真相。
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有阮经理想要测试的极限服从性。
为了数据完美，无投诉，阮经理故意派发这一单作为陷阱。
而薛昂，被迫接单，陷入无法退出的死循环。
雨水打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昂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感正在侵蚀他的大脑。
他不再是薛昂。
他正在变成一台机器。
一辆载着绝望的外卖车。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雨中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薛昂穿过狭窄的小巷，绕过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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