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层监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铁锈和烧焦电路板混合的酸味。
薛昂——或者说OC-2045-X，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
他的视野不再是肉眼的焦距，而是无数条流动的数据瀑布。
那些瀑布冲刷着视网膜，将这座废弃地铁站的结构、温度、湿度，甚至每一滴酸雨落下的轨迹，都转化为冰冷的参数。
他抬起手。
手指修长，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双手曾经颤抖着接过外卖箱，如今却稳定得像机械臂。
视网膜右上角，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那是他的信用分。
之前的数值是40。
那是他在成为管理者前的最后一点人性残留。
现在，随着身份转换完成，那个数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代码：OC-2045-X 权限等级：Lv.1。
但就在刚才，新订单弹出的瞬间，那行代码下方，极快地闪过了一行小字。
「当前信用额度：30。」
不是40。
不是50。
是30。
薛昂的瞳孔——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瞳孔的话——微微收缩。
系统扣除了10点。
仅仅因为“入职”？
不，是因为他试图理解那个目的地。
「人间」。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刚刚被格式化的逻辑核心。
他必须去验证。
必须确认地面之上，是否真的还存在所谓的“人间”。
或者，那只是系统为了诱捕下一个猎物而编织的幻觉。
薛昂转身，走向监控室唯一的出口。
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印着阮经理那张职业性的假笑照片，以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未经质检，严禁离岗。」
薛昂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上来。
但他没有转动把手。
因为他知道，门外不是地面。
门外，是下一层更深的黑暗。
视网膜上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
「检测到员工OC-2045-X有非授权移动意图。」
「触发内部质检程序。」
「请留在原地，配合数据清洗。」
薛昂沉默。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雨水敲击头盔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但那声音已经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拒绝配合将导致信用分清零。」
系统的语音播报，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中响起。
没有扬声器，没有震动。
是直接的思想植入。
薛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清零。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既是诅咒，也是诱惑。
作为人类时，清零意味着死亡。
作为程序，清零意味着……什么？
删除？
重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动。
一旦离开这个监控室，他就失去了对“异常数据”的控制权。
而那个“人间”的订单，就藏在这些异常数据里。
薛昂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双手。
「开始质检。」
他说。
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这是系统指令。
但他的声带，依然受他控制。
至少，目前还是。
监控室的灯光突然变暗。
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无数个屏幕。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一段模糊的画面。
那是过去几个月的配送记录。
老陈的背影。
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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