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顺着破损的穹顶滴落，砸在薛昂的头盔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薛昂站在废弃地铁站B4层的隧道入口，手中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因为视线一旦离开屏幕，导航终点的那个红色坐标就会像血一样渗出来。
「警告：您已偏离预定路线 0.5 米。」
机械女声毫无波澜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
薛昂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制服下的皮肤开始发烫，那种热度不是来自体温，而是来自皮下植入的信用芯片。
它正在灼烧他的血肉。
他抬起手，想擦掉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操控一具生锈的机器。
手机震动了一下。
信用分：50。
这个数字跳动的瞬间，薛昂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就像有人用冰锥凿开了他的太阳穴。
50。
这是临界点。
低于这个数值，系统将判定为“无效资产”。
而在《信用归零》的世界里，无效资产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格式化。
也就是抹除存在。
薛昂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的是潮湿发霉的空气和铁锈味。
他必须送达。
不管这单外卖里装的是什么。
不管终点在哪里。
他迈开步子，走进黑暗的隧道。
隧道深处没有光，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幽蓝电弧，那是城市排污系统的残余电流。
薛昂抱着那个巨大的保温箱，箱子很轻。
轻得不正常。
刚才在储物柜前，他明明感觉里面有一块沉重的金属工牌。
但现在，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
那是老陈留下的味道。
也是“容器”的味道。
薛昂的脚步有些踉跄。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扔掉箱子，转身逃跑。
只要跑出这个地铁站，只要回到地面，也许还能找回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但身体不听使唤。
每走一步，膝盖就像被无形的锁链牵引。
那是系统的强制力场。
它不通过法律约束他，而是通过生理上的痛苦来支配他。
「检测到心率异常升高。」
「建议保持冷静，否则将扣除额外信用分。」
薛昂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他没有回答。
他只跟机器对话。
人只会欺骗他，而机器只会执行命令。
在这座赛博都市里，诚实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尽管这种诚实，是以牺牲灵魂为代价的。
隧道越来越深。
墙壁上的瓷砖剥落，露出后面腐烂的混凝土骨架。
那些骨架扭曲变形，像是在尖叫中凝固。
薛昂的目光聚焦在前方十米处的一块积水坑上。
水面倒映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灯光闪烁的频率，竟然和手机屏幕上的信用分跳动同步。
一下，两下。
50。
薛昂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水面上，倒影里的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在那片浑浊的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水面游动。
苍白的手臂。
断裂的手指。
还有那张熟悉的、属于老陈的脸。
老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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