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霉味。
汪瓷没有走向电梯口，而是拐进了B2层最偏僻的那个车位。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车牌被泥污遮盖了一半。
她拉开车门，从后座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很沉，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她从傅氏大厦书房带出来的“垃圾”。
那些被撕碎的《傅氏集团30%优先股转让意向书》残片。
第一章里，它们被撕碎扔在地上；第二章里，浆糊将它们勉强粘合，却缺了一角；第三章，临时章盖在了补全的纸张上；第四章，伪造的资金流水注入其中；第五章，它们被装入公证信封；第六章，在董事会桌上被正式宣读生效。
而现在，这枚贯穿六章的筹码，正躺在她的手中，处于一种破碎又重组的临界状态。
汪瓷将手提箱放在引擎盖上，打开锁扣。
箱内铺着防震海绵，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印泥盒，以及一把高倍便携式显微镜。
这是她父亲生前作为老派商人留下的习惯——任何重要的文件签署前，他都会亲自检查印泥的成分。
汪瓷戴上乳胶手套，拿起那片残缺的意向书。
缺角处，原本应该盖有傅父印章的地方，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但在那片空白的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朱砂红。
那是经过特殊化学处理后的氧化铁红，混合了某种不易挥发的有机溶剂。
这种溶剂，只有在特定的显影剂作用下，才能在数月后显现出原本的墨迹轮廓。
汪瓷冷笑一声。
傅景深以为撕毁了原件，就能抹去一切证据。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杀手锏，从来不是纸上的字，而是纸下的痕。
“你在找什么？”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律师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他的西装依然笔挺，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狼狈，此刻已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与审视。
“我在找真相。”汪瓷头也没抬，用镊子夹起一片残角，轻轻擦拭掉表面的灰尘，“或者说，我在找谁替傅曼妮擦了屁股。”
陈律师走近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将文件夹重重地拍在引擎盖上，震得那叠残页微微颤动。
“汪瓷，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入侵和商业窃密。”
陈律师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背诵法条：“更重要的是，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三甲医院的精神状况评估报告。”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递到汪瓷面前。
“报告显示，你长期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在过去的一年里，你有三次在非正常时间出现在公司，并试图篡改财务数据。”
“根据《民法典》第二十四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陈律师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所以，汪瓷，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在法律上毫无效力。你不仅夺不回股份，还会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
汪瓷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她接过那份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诊断结论：重度焦虑伴随幻觉。
建议措施：立即住院观察，禁止独立签署任何法律文件。
落款医生：张维明。
签名工整，盖章清晰。
看起来无懈可击。
“张维明医生？”汪瓷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是傅家的常年顾问吧？”
“他是业内顶尖的心理专家。”陈律师纠正道，“他的判断具有极高的权威性。”
汪瓷点了点头，将报告折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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