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我反手锁上门,尽管我知道这扇老旧的木门挡不住外面那两个保镖的视线,更挡不住傅曼妮安插进来的眼线。
但我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十分钟。
我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那张从会议室地板上捡起的碎纸片。
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
那是傅父私章残留的印泥颜色,暗红中透着一丝干涸后的褐。
我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掩盖了门锁被试探性转动的声音。
门外有人。
“汪小姐?”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讨好的意味,“傅总说您如果累了,可以回休息室……”
我没有回答。
只是将那张碎纸片平铺在洁白的瓷砖台面上。
纸张很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撕扯下来后,又随意丢弃在地毯上摩擦过。
但我不在乎这些细节。
我在乎的是上面的字迹。
父亲的字迹。
工整,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伸出手指,沿着纸张撕裂的边缘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这道折痕才会显现出它原本的含义。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暗号。
也是他在这份《傅氏集团30%优先股转让意向书》上留下的唯一活口。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构建起那份文件的完整结构。
第一页:资产清单。
第二页:股权分配比例。
第三页:签字栏。
第四页:公证处备案说明。
而此刻,我手中的这张碎片,来自第三页的右下角。
那里原本应该有父亲的签名,以及傅景深的联署确认。
但在上一秒,傅景深为了切断我与傅家的最后一点联系,亲手撕碎了这一切。
他以为撕碎了一张纸,就能抹去所有的痕迹。
他错了。
因为父亲在签署这份文件时,习惯性地会在签名的下方,盖上一个小小的防伪水印。
那个水印,就在我手中的这片碎纸上。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瓷砖缝隙间的一小团浆糊上。
那是刚才保洁阿姨打扫时留下的残渍。
在这个高端写字楼的顶层,连垃圾都处理得极其干净,但这块瓷砖缝隙里,却意外地残留着一点点透明的粘性物质。
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指尖。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碎纸的边缘蘸湿。
粘合的过程枯燥且缓慢。
就像是在修补一件破碎的瓷器。
每一毫米的重合,都需要极大的耐心。
我需要让那些断裂的线条重新连接,让那些模糊的字迹重新清晰。
在这个过程中,我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不能有一丝颤抖。
因为一旦手抖,纸张就会再次撕裂。
或者,更糟糕的是,暴露出下面隐藏的真相。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汪小姐,傅总正在等您的答复。”那个声音变得冷硬了一些,“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
我没有理会。
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纸张上。
随着最后一道裂痕被填补,一张完整的签名页轮廓逐渐浮现。
但是,缺了一角。
在签名的左下角,有一小块区域是缺失的。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印记。
那是傅父的个人私章。
也是整份文件中,最具法律效力的部分。
我盯着那块空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傅景深,你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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