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一记闷棍砸在傅氏大厦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震得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都似乎停滞了一秒。
傅景深手中的婚书被撕成两半,纸屑如雪片般飘落在他定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裤脚边。他并没有看那些碎片,而是抬眼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急于摆脱束缚的轻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汪瓷,签字仪式结束后,我们就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很稳,但指尖沾着的墨迹暴露了他的焦躁——那是刚才为了赶在私生女姐姐傅曼妮到达前完成文件预处理,匆忙盖章留下的痕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零五分。
距离父亲遗嘱公证生效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一旦那个时间点跨过,我名下这30%的傅氏优先股将自动转入信托基金,我将净身出户,成为汪家最可笑的弃子。
陈律师站在傅景深身后,推了推金丝眼镜,机械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根据《婚前财产协议》补充条款,若一方提出解除婚约,需提前三个月通知。目前尚不足七日。”
“那是以前。”傅景深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指尖的墨迹,仿佛刚才触碰过的纸张沾染了什么污秽,“现在,情况变了。”
傅曼妮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素白的旗袍,眼眶微红,双手紧紧绞着那块绣着傅家徽章的手帕。她看起来柔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此刻正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我,声音颤抖:“瓷瓷姐,我知道你难过……但景深哥是为了傅家的未来。我毕竟才是流落在外的傅家血脉,而你……”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我是外人,她是家人。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保镖老赵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他的目光扫过我,像是在确认一只即将被清理的害虫。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傅景深那张因急切而略显扭曲的脸。他在害怕。害怕我揭穿他私人账户已被冻结的事实,害怕我手里握有的那些关于家族非法洗钱的转账记录。
“你想走可以。”我开口,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划过冰面,“但在那之前,把那份‘傅氏集团30%优先股转让意向书’还给我。”
傅景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桌上那份意向书,是父亲生前亲手拟定的。它不是普通的股权转让,而是带有对赌性质的优先股。只要我持有它,傅景深就无法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将核心资产转移给傅曼妮。
“那东西已经作废了。”傅景深逼近一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他刚才用力过猛扯断钢笔尖时,不小心咬破嘴唇留下的味道,“汪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汪家大小姐吗?看看你周围,谁还会帮你?”
陈律师适时地插话,语气毫无波澜:“汪小姐,如果您坚持索要原件,我们将不得不报警处理,指控您试图窃取公司机密。”
“报警?”我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陈律师,你确定要报警?如果警察介入调查,他们会不会顺便查一下,过去三年里,傅氏海外空壳公司通过虚增服务费向个人离岸账户转移的资金流向?”
傅景深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在威胁我?”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我能闻到他呼吸中那股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酸腐气味。
“我在陈述事实。”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审计报告一样,准确,客观,不容辩驳。”
就在这时,傅曼妮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一晃,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
“瓷瓷姐,你别吓唬景深哥……”
她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撞向了我的肩膀。
这是一个经典的豪门戏码:弱者示弱,强者施压。
但我早有预料。
在她撞上来的瞬间,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冲撞,同时右手顺势按住了桌上那份意向书的边缘。
傅曼妮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傅景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顺势将那份意向书抽走,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够了!”傅景深怒吼道,眼中的轻蔑变成了赤裸裸的敌意,“汪瓷,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转身走向门口,傅曼妮依偎在他怀里,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胜利者的傲慢。
“汪瓷,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傅家的人。”
门重重地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陈律师,以及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陈律师合上文件夹,整理了一下领带:“汪小姐,按照流程,请您签署这份解除婚约声明。否则,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笔,没有接。
“我不签。”我说,“除非你们交出意向书的原件。”
“原件已经在傅总那里。”陈律师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据我所知,原件已经被撕碎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撕碎了?
怎么可能。那份意向书是父亲的心血,傅景深怎么敢……
不,他敢。因为他急着摆脱婚约,急着向傅曼妮表忠心,急着拿到她在海外的资金支持来填补自己的财务窟窿。
他宁愿毁掉文件,也不愿让我再有机会利用它。
“带走。”陈律师挥了挥手。
保镖上前,准备架起我。
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知道,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快地动手,更快地销毁证据。
在被带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
桌面上空空荡荡,只留下几片白色的纸屑,散落在傅景深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婚书的碎片。
也是他曾经对我许下的誓言。
我低下头,假装顺从地被押送着往外走。但在经过那片纸屑时,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了我。
我知道,在那堆碎纸片中,有一张带有傅父私章残影的纸片,被我悄悄踩在了脚下。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要的不仅仅是夺回签字权,我要的是让傅景深付出代价,让傅家为他们的贪婪和虚伪买单。
而这,仅仅是开始。
走出傅氏大厦时,上海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暴雨将至。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从地上捡起的一片碎纸。
虽然只是碎片,但它上面残留的印泥颜色,和我记忆中父亲盖章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片碎纸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折痕。
那是父亲特意留给我的暗号。
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折痕背后的内容。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际。
傅景深,你以为撕碎了一张纸,就能撕碎我们的命运吗?
你错了。
你只是撕开了真相的一角。
而我,正准备用这把手术刀,一点点剖开傅家腐烂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