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陆家嘴的六月,空气里裹挟着暴雨前的潮湿与闷热。
法院第三审判庭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叶晚坐在原告席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的白色西装剪裁利落,像一层铠甲,将她与周遭那些充满审视、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隔绝开来。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对面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而是落在法官面前的证据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的,不是完整的文件,而是一枚红色的印章拓印件,以及几片边缘焦黑的纸屑。
那是《家族信托修正案》原件被撕毁后,经过技术修复和司法鉴定留下的残骸。
第一章它被撕毁;第二章它在汪家律师手中被修补并重新盖章;第三章它在公证处被冻结;第四章它在叶晚的律师函下被质疑效力;第五章它在法庭证据交换中被标记为伪造。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现在开庭。”法槌落下,声音清脆,却在叶晚耳中激起一阵细微的回响。
主审法官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双方代理人。
“原告方,请陈述你的核心诉求及证据。”
陈默站起身,他的动作沉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落子。
他并没有直接抛出那张王牌,而是先展示了一份厚厚的审计报告。
“法官阁下,被告汪泽宇先生及其控制的‘宏远资本’,在过去十八个月内,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超过三亿元。同时,被告在公开场合多次散布关于原告精神状况不稳定的谣言,旨在降低其在董事会中的支持率,进而非法剥夺其股权继承权。”
陈默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恶意竞争与侵权。”
对面的汪泽宇微微眯起眼睛。
他穿着一套定制的深灰西装,袖扣是冷冽的黑玛瑙,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他太了解叶晚了。
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温顺如猫的女人,如今长出了獠牙。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手里握着更致命的武器——舆论,以及叶晚内心深处那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反对。”汪泽宇的代理律师立刻站起来,“这些只是推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主观恶意。而且,原告方似乎试图将商业纠纷政治化。”
法官皱了皱眉,看向叶晚:“原告方是否有新的证据支持这一指控?”
叶晚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汪泽宇,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上周,被告与其心腹秘书的通话记录。其中明确提到了如何利用‘恶意竞争者’条款,配合媒体造势,迫使我在签字仪式上妥协。”
她的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事实。
“如果法官阁下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原始音频文件,包括时间戳和哈希值校验。”
汪泽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叶晚会这么狠。
直接亮出底牌,不留余地。
但就在这时,法庭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是汪小雅。
汪泽宇的私生女,也是这场遗产争夺战中最大的变数。
她看起来有些惊慌,眼神游离,不敢直视任何人。
“法官阁下,我是证人汪小雅。”她的声音娇气,带着一丝颤抖,“我请求出庭作证。”
法官愣了一下,看向汪泽宇:“被告方申请证人出庭?理由是什么?”
汪泽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虚伪而温和的笑容。
“法官阁下,我想证明一点。我的未婚妻叶晚女士,近期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她不仅对我进行无端的指控,甚至在我的书房里胡言乱语,威胁要烧毁家族文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