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公证处的雨，下得比陆家嘴的更冷。
叶晚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被大厅里的空旷吞没。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干燥冷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差。她紧了紧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包里装着那张从汪泽宇手中抢回来的、带着撕裂痕迹的《家族信托修正案》残片，以及陈默连夜整理的法律备忘录。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距离签字仪式结束，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叶晚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任何一家律所。她直接来到了这里——上海市第一公证处，档案室入口的大厅。
“叶小姐，您确定要现在办理？”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柔和却坚定，“根据《公证法》第二十七条，申请保全证据需要出示具有法律效力的初步证明材料。而且，您提到的那份文件，在系统里显示的状态是‘已注销’。”
“已注销？”叶晚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赵律师告诉我，汪氏集团已经完成了对原信托文件的销毁程序，并重新签署了新的修正案。既然文件不存在了，何来‘注销’一说？除非，你们保存的是备份。”
女孩愣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叶小姐，如果您是指汪泽宇先生昨天提交的……”
“我不是来听解释的。”叶晚打断了她，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看向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红色木门——档案室。“我是来行使我的知情权和监督权。作为原信托受益人之一，我有权查阅所有与信托财产变动相关的原始记录。哪怕只是借阅登记簿。”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拍在柜台上。那是陈默起草的《律师函》，上面盖着律师事务所鲜红的公章，条款引用精准到每一条司法解释。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自然人可以依法设立遗嘱信托。如果信托文件被非法篡改或销毁，受益人有权请求法院确认该行为无效，并追溯原始文件效力。”叶晚抬起头，眼神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今天，我不要求复印原件。我只要求查看昨天的借阅登记记录。借用人是谁？什么时候借走的？归还了吗？”
女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显然认出了那份律师函的重量，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麻烦的恐惧。
“这……我需要请示主管。”女孩站起身，转身走向内部通道。
叶晚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光洁的玻璃门上，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前厅里零星几个办事的老人。她感到一阵疲惫，但不是软弱。这种疲惫来自于长期处于高压下的神经紧绷，来自于每一个清醒时刻都在计算得失的窒息感。
但她不能松劲。一旦松懈，那些被撕碎的尊严就会像灰尘一样，再次被风吹散。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是公证处的副主任，姓周，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眉头微蹙。
“叶小姐，”周副主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圆滑的谨慎，“这件事恐怕有些复杂。汪泽宇先生刚才来过电话，他说这份文件涉及商业机密，且已经经过司法确认的销毁流程。如果我们擅自提供借阅记录，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汪泽宇先生的电话，并不能凌驾于法律规定之上。”叶晚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文件真的已经合法销毁，那么它的销毁过程必须有完整的见证记录和归档。请问，销毁见证人的签名在哪里？归档编号是多少？”
周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