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光线被顾延洲高大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胸前的酒渍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硬块。
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胎记,丑陋地贴在他昂贵的白衬衫上。
林婉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份《离岸信托执行令》副本上。
纸张的一角还沾着刚才泼洒的红酒。
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条款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虚伪的感情,正在一点点溃烂、变质。
“你父亲欠我的钱,还没还清。”
顾延洲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这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诱导,多了几分冰冷的陈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染红的手帕,随手扔在茶几上。
手帕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水面。
林婉没有看那块手帕。
她只是微微抬眼,看着顾延洲。
“多少?”
她问。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顾延洲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林婉会如此直接地接话。
按照他的预想,林婉应该惊慌失措,或者试图用道德来绑架他。
毕竟,在林父破产的那段时间,是他“慷慨”地垫付了医药费和生活费。
那是悬在林婉头顶的一把剑。
也是一道枷锁。
“三百万。”
顾延洲坐回单人沙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加上这几年的利息,大概四百二十万。”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婉婉,你是个聪明人。”
他说。
“你应该知道,这笔钱,是你父亲生前借给我的私人借款。”
“如果你执意要离婚,并且拿走那些不该拿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介意通过法律途径,追讨这笔债务。”
“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股权,还可能背上巨额负债。”
“甚至,你父亲的名声,也会因为这笔‘恶意拖欠’的债务,彻底臭掉。”
这是一招狠棋。
顾延洲深知林婉的软肋。
她对父亲的愧疚,是她多年来隐忍不发、甘愿做顾家金丝雀的根本原因。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让她在谈判桌上失去所有底气。
林婉听着这番话。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触感冰凉。
那是戒指留下的痕迹。
曾经,这枚钻戒是她幸福的象征。
现在,它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
“顾延洲。”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算错了一件事。”
顾延洲挑眉:“哦?”
“我父亲确实欠你钱。”
林婉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被红酒浸湿的《离岸信托执行令》副本。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他欠你的,不是三百万。”
她将文件轻轻推到顾延洲面前。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是四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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