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声音密集得像是在催促一场审判。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光线冷硬地切在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上，将顾延洲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林婉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块已经凉透的牛排，鲜血般的酱汁凝固在盘底，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她没有动刀叉。
目光始终落在桌布中央那叠薄薄的纸张上。
那是《离岸信托执行令》的副本。
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顾延洲的手边，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三厘米。
就在十分钟前，林婉从旧衣间带出这份文件时，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书房里的血腥味提醒她，事情远没有结束。
原件不在这里，副本也不完整。
顾延洲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份副本的存在。
他在等。
等林婉露出破绽，等她自己把那张牌打出来。
“怎么不吃？”
顾延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惯有的温和。
他拿起银质餐刀，优雅地切开面前那块完美的菲力牛排。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切割某种脆弱的神经。
林婉抬起眼皮，看着他将一块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他们不是在讨论离婚和资产转移，而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商务晚宴。
“胃口不好。”
林婉淡淡地回答。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表达感受。
顾延洲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种病态的精致感。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眼神中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看来，你在旧衣间找得很辛苦。”
他说。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在试探。
林婉没有接话。
她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既然他早就知道副本在这里，那么之前的威胁、之前的冷漠，就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还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看懂了文件里的陷阱？
林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份文件的边缘。
纸张粗糙，墨迹未干的感觉依然残留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条款上。
她缓缓地将文件推向前。
动作很慢，像是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最终停在顾延洲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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