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四十分。
暴雨如注,砸在任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只坐着两个人。
彭振业坐在那头,定制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拇指正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昂贵的袖扣,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轻蔑和控制欲。
他在等。
等任念低头,等任念求饶,或者等任念像过去十年那样,默默接受他安排好的命运。
但今天,坐在对面的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任念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离岸家族信托执行令》。
这六天来,它像一道幽灵般的诅咒,从折叠在手包里,到投影在大屏幕上,再到被推到桌面中央,最后被盖章生效。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纸张洁白,钢印鲜红。
那是权力的交接书。
也是彭振业的判决书。
“任念。”
彭振业终于开口了。
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掌控节奏的傲慢。
“你以为签了字,就能拿走任氏?你太天真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董事会还有三分钟开始。周董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你现在把那份东西收起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我可以给你一笔遣散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施舍一个乞丐。
任念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文件的最后一行签名处。
那里有她刚才签下的名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她拿起钢笔,轻轻转动了两圈。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彭振业。”
她的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你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了。”
“海外账户的三个空壳公司,是你上周转移资产给林婉父亲的通道。”
“那些账目,赵律师已经整理完毕。”
彭振业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拇指摩挲袖扣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在胡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林婉的父亲是董事,资金往来都是合法的商业合作。任念,不要为了博眼球,就编造这种低级的谎言。”
任念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不是谎言,警方会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信托执行令,已经在公证处完成了最终备案。”
“根据条款第三条,一旦受益人代表行使否决权,所有由董事长单方面发起的股权稀释议案,自动失效。”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你,彭振业。”
“涉嫌职务侵占和伪造病历。”
提到“病历”两个字时,任念的声音稍微加重了一分。
彭振业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那个病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医生开的!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任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父亲死于心力衰竭,这是医学常识。”
“你伪造了一份‘晚期癌症’的诊断书,并在上面盖了假章。”
“为什么?”
她盯着彭振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仅仅为了操控一个即将离开的女人?”
“还是说,那份病历背后,藏着另一个秘密?”
彭振业后退了一步。
背脊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几本厚重的精装书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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