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零五分。
京城派出所,审讯室。
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酸涩气息。
任念坐在金属折叠椅上。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姿态标准得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对面坐着两名民警。
左侧的中年警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右侧的年轻警员正低头录入笔录,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急促。
“任女士,”中年警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审视她,“你吞下的那枚芯片,目前无法无损取出。强行手术有生命危险。而且,没有合法手续,我们无法对你体内的异物进行技术解析。”
他的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在他眼里,任念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报复前夫,不惜伤害自己身体的豪门弃妇。
任念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警官的肩膀,落在墙角挂钟上。
秒针跳动。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距离董事会召开,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彭振业彻底清洗掉她最后的痕迹,还有不到一百八十分钟。
“赵律师呢?”任念开口。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年轻警员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赵律师……他在隔壁等候区。他说他是报案人之一,指控您窃取商业机密并危害公共安全。”
任念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极小的、冰冷的弧度。
她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名民警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前倾,手按在桌沿。
“我要见他。”任念说。
“这不符合程序——”
“如果我不见赵律师,我就无法证明我吞下芯片是出于‘紧急避险’,而非‘自残’。”任念打断他,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得像一份审计报告,“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若认定为我方主动实施危险行为,我将面临拘留。届时,任氏集团的法律团队会申请国家赔偿,并启动对派出所执法程序的全面审查。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警官沉默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能在被羞辱后迅速切换回那个掌控千亿资产的操盘手模式。
“出去。”警官挥了挥手,示意年轻警员开门。
门开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
赵律师站在阴影中。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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