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光被一只皮鞋切断。
不是保安那双沾着泥水的胶底鞋。
也不是警察那种统一制式的黑亮皮鞋。
那是一双定制的牛津鞋，鞋头尖锐，皮质细腻得能映出走廊昏暗的灯光。
袁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万宝龙钢笔的金属笔夹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声音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把手术刀划开皮肤前的预演。
“进来。”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门开了。
程父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林律师，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雨味还没散去，混合着程父身上淡淡的雪松雪茄味，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程宇并没有跟在后面。
这个细节让袁晚的眼眸暗了暗。
父亲独自前来，意味着之前的父子同盟已经破裂，或者说，程宇已经被当作弃子处理。
“坐。”
程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没有看袁晚，而是径直走向办公桌，将那份《A类特别表决权信托受益权转让书》拿在手里。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是袁晚这三天三夜最熟悉的声音。
它像是一张网，每一次摩擦都在收紧。
“你哥哥很聪明。”
程父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终于落在袁晚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
“但他太急了。”
“他想用你的3%去填补他在董事会的窟窿，却忘了这3%背后，是你母亲留下的遗产税豁免条款。”
袁晚垂下眼帘。
她早就知道。
程宇以为自己在玩火，其实他只是在程父允许的范围内跳舞。
所谓的背叛，不过是家族清洗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袁晚抬起头，语气平静，“你是来收网的？”
程父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新的文件，推到袁晚面前。
“签字。放弃那3%的投票权，转入我控制的家族基金。作为交换，程氏集团会保留你在苏婉项目中的分红权，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会帮你摆平那些‘不该存在’的录音和笔记。”
袁晚看着那张纸。
白色的纸面，烫金的标题。
它比之前那份更厚，更沉重。
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这是一份卖身契。
一旦签下，她将彻底失去对程氏的任何话语权，成为程家账本上一个安静的数字。
“如果我不签呢？”
袁晚反问。
程父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身后的林律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机械、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根据《公司法》及程氏集团章程第42条，若股东在紧急状态下拒绝行使表决权，其股份将被自动冻结，并由董事会指定代理人行使权利。”
“而目前，指定的代理人是程宇先生。”
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法律是豪门最好的遮羞布，也是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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