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隔绝了走廊里林律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也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雷雨轰鸣。
房间里很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旧报纸发霉的气息。
袁晚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那份《A类特别表决权信托受益权转让书》被重新摆正。
不再是第四章饭桌上那副被揉皱、被撕碎的狼狈模样。
此刻，它平整如新，像一块等待切割的生肉。
程宇坐在对面的皮椅上。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依然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帽旋开，露出金色的笔尖。
他在转笔。
拇指和中指夹住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从容。
“你父亲同意了。”程宇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但他要求你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袁晚没有看程宇。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纸张是厚重的棉浆纸，边缘烫金，透着冷冽的光泽。
第一章时，它是程宇递出的橄榄枝。
第二章时，它是被拒收但已生效的法律枷锁。
第三章，它在书房被重新解读为陷阱。
第四章，它在饭桌上成为谈判筹码。
现在，第五章，它被拆解成了交易的基石。
“证明价值？”袁晚问。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苏婉的死，不仅仅是意外。”程宇停下转笔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查到了海外空壳公司的一千万转账，对吗？”
袁晚睫毛微颤。
他没有提那个会计师朋友的消息。
他是如何得知的？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程父设下的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宇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环，“但你漏掉了一个关键点。”
“那一千万不是终点，是起点。”
“程氏集团过去三年，通过离岸账户洗出的资金，总额超过五亿。”
袁晚心头一跳。
五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陷入瘫痪。
“我父亲需要有人帮他清理这些烂摊子。”程宇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而你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因为你是袁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最懂财务的人。”
“作为交换，我会撤回我对这3%投票权的索取。”
“甚至，我可以帮你保留这部分股份，直到你彻底安全为止。”
他说得诚恳。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商业逻辑。
但袁晚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清理烂摊子？
那是替罪羊的代名词。
一旦她介入这笔账目，就等于跳进了程家精心编织的泥沼。
到时候，不仅无法查清真相，反而会成为共犯。
“为什么是我？”袁晚反问。
程宇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将钢笔轻轻搁在文件旁。
“因为只有你恨我。”
“恨意能让人保持清醒，也能让人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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