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太阳穴上轻轻刮过。
不是疼，是一种失重感。
她扶着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里翻涌着那股温水的余味，带着淡淡的苦涩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甜腥。
常远递来的那杯水。
他当时笑得那么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清儿，外面雨大，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现在想来，那热度不是为了暖身，是为了让她在这个暴雨夜，彻底失去清醒的反击能力。
聂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她没有倒下。
相反，她坐得更直了。
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冷硬，且锋利。
窗外的雷声滚过，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书房内惨白的灯光。
常远还坐在对面。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里的狠厉却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伪装的、令人作呕的深情。
「清儿，你脸色不好。」常远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一只潜伏的兽。
聂清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家族信托补充协议》上。
羊皮纸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纸张边缘已经被常远的手指按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那是第二章结束时留下的痕迹。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裁决。
「把这份协议签了吧。」常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诱导性的磁性，「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僵？」
他没有伸手去拿笔。
他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
聂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瞳孔深处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一家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常远，你的法律团队在条款里埋了三个隐性债务触发点。如果我现在签字，聂氏集团将在三个月内破产清算。」
常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和缱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那些条款，是父亲生前同意的。」他说，「你忘了吗？他在病榻上拉着我的手，说希望我能照顾好你，也希望常家和聂家能合并，抵御风险。」
「那是录音剪辑过的版本。」聂清冷冷地打断他，「完整的录音里，父亲说的是‘绝不将核心资产交由外人掌控’。而你，为了掩盖这一点，伪造了授权书。」
常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空调的冷气依旧在嗡嗡作响，恒温24度，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清儿，不要总是这么咄咄逼人。」常远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气我当初没有告诉你真相。但那都是为了你好。聂家太脆弱了，只有常氏的资本注入，才能让它活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聂清的脸颊。
聂清侧头避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微，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常远的自尊心上。
常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那道常年握球拍留下的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你非要逼我吗？」常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聂清，别忘了，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一旦离婚，你将净身出户。而那些非法交易记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交给证监会。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婚前财产，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利用信息差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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