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暴雨敲击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急切地叩问。
彭念安站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那排冰冷的抽屉把手。
卫廷深的书房和他的为人一样,整洁、克制,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墙上挂着几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宁静致远”。
多么讽刺。
在这座庄园里,宁静从来都是假象,致远则是用鲜血铺就的路。
她目光扫过桌面中央那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那是《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的原件。
就在半小时前,它还带着打印机吐纸时的余温,墨香未散。
此刻,它被整齐地压在一块镇纸下,像是一块等待切割的生肉。
彭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卫廷深去洗澡了。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他需要清理掉身上的酒气和烟味,以完美的姿态面对明天的订婚宴。
这也是他最大的傲慢——他认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包括她的行动自由。
但他忘了,猎物在笼子里待久了,也会寻找缝隙。
彭念安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割手。
她快速翻动书页,目光如刀般剖析着每一个条款。
第一章,资产清单。
第二章,受益人分配。
第三章,执行权限。
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符合豪门信托的标准模板。
直到她翻到附录部分。
那里列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方。
彭念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公司的注册地都在离岸群岛,名字晦涩难懂。
但她记得,上周林婉曾无意中提起过,卫家最近有一笔海外资金流动异常,金额高达三亿。
如果这些公司就是资金的去向……
那么这份信托,不仅仅是一次利益捆绑,更是一次洗钱通道。
卫廷深要把脏钱洗白,然后让她成为这艘破船的船长。
一旦出事,她是第一责任人。
“你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彭念安浑身一僵,但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回原位。
“廷深哥,”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在找关于‘不可抗力’的定义。”
卫廷深穿着浴袍,头发微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他看起来温柔无害,眼神里却藏着审视。
“念念,”他走近几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信托合同里没有不可抗力。只有‘违约’和‘清算’。”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为什么这么问?”
彭念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因为我觉得,这份礼物太沉重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埋怨,“如果有一天我搞砸了,你会怎么处置我?”
卫廷深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不会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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