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江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某种陈旧的血腥气被雨水浸泡后发酵出的味道。
卫家餐厅的灯光昏暗而压抑,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在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每一道光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陷阱。
彭念安坐在主位左侧,裙摆下的双腿紧绷。她面前摆放着一套骨瓷餐具,银质刀叉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胃。
卫廷深坐在对面,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扣上的黑玛瑙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像是一种倒计时,精准地踩在彭念安的心跳上。
“念念,尝尝这道清蒸东星斑。”卫廷深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惯有的温柔,“厨师特意嘱咐,火候只过了七分,最鲜嫩。”
他夹起一块鱼肉,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地放入彭念安的碗中。
那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亲昵姿态,但在彭念安眼里,这更像是一种标记。就像猎人给猎物戴上项圈前,总会先喂上一口甜美的诱饵。
彭念安没有动筷子。
她的目光越过那块雪白的鱼肉,落在餐桌中央那份被随意压在一瓶红酒杯底的《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副本上。
纸张边缘还残留着宗祠里陈旧的香灰痕迹,此刻却被红酒杯底渗出的冷凝水浸湿了一角,墨迹微微晕染,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廷深哥,”彭念安开口,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这份信托的底层资产,涉及卫氏集团海外三家空壳公司的股权转移。根据公司章程,这种级别的变动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
她抬起眼,直视卫廷深的眼睛。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说的不是商业机密,而是今晚的天气。
“为什么跳过董事会?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睹之下,用这种方式绑定我?”
卫廷深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如同凝固的血珠。
“因为时间不等人,念念。”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导性的无奈,“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也听到了,林氏正在寻求收购卫氏的分散股份。如果走正规流程,等董事会开完,卫家可能就已经易主了。”
他说的是事实,但只是冰山一角。
彭念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如果是为了应对收购,最快的方式应该是引入战略投资者,或者启动毒丸计划,而不是将核心资产转移到未婚妻名下,并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公开宣布。
这不仅是在转移风险,更是在测试。
测试她对权力的渴望程度,以及她在面对家族危机时的忠诚度。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挡箭牌?”彭念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一个名义上的受益人,实际上却是所有潜在诉讼和税务调查的焦点?”
“别这么说。”卫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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